第12章 菟丝花9

  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睡裙柔软的布料摩擦过小腿的细微声响。

  走廊两侧是暗淡的应急灯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冷冽气味，以及……一丝丝压抑不住的、狂暴而痛苦的Alpha信息素，如同被困的凶兽在无声嘶吼。

  越靠近那扇厚重的特制合金门，那气息就越浓烈，压迫感也越强。

  即便是被临时标记过、对顾霆深的信息素有着天然亲和与依赖的苏挽月，此刻也感到呼吸微窒，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起来。

  门上的识别器闪烁着红光。她举起芯片钥匙，轻轻一贴。

  “滴——权限验证通过。”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更加浓郁的信息素风暴混杂着一股……奇异的热浪，扑面而来。

  苏挽月定了定神，侧身闪入门内。门在她身后迅速合拢，隔绝了外界。

  房间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狼藉。显然经过一扬激烈的挣扎与破坏。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桌椅扭曲变形，墙壁上布满深深的抓痕和撞击的凹痕，一些监测设备的碎片散落一地。

  房间中央，是一个特制的束缚装置，此刻正禁锢着一个几乎让她认不出的身影。

  那是顾霆深，却又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冷峻而克制的顾霆深。

  他被高强度合成纤维束缚带牢牢固定在特制的金属座椅上，手腕、脚踝、腰腹、脖颈都被紧紧箍住。

  他低垂着头，墨黑的短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贴在额角和颈侧。原本笔挺的军装早已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甚至被撕裂了几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出的皮肤——颈侧、手臂，乃至从破碎衣料下隐约可见的胸膛，竟然覆盖着一层细密而冰冷的、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

  那些鳞片并非完全覆盖，而是如同某种古老纹身般，从心口位置蔓延开来，在灯光下流转着非人的、危险而美丽的光泽。

  一条粗壮有力的、同样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尾巴，从他身后垂下，尾尖不安地在地面上拍打、蜷曲，每一次动作都带着足以击碎骨骼的力量感，将金属地板砸出沉闷的响声。

  他整个人被一种狂暴、痛苦、以及某种更深邃的原始气息所笼罩。空气中属于他的信息素不再仅仅是冰冷，而是夹杂了硫磺般的灼热和远古巨兽般的威慑力，混乱而强大。

  苏挽月瞳孔微缩。

  这是……返祖现象？信息素紊乱达到极致，精神力彻底暴走，诱发了潜藏在某些顶级Alpha基因深处的、极其罕见的远古血脉显化？而且还是……龙类？

  就在她踏入房间的瞬间，似乎惊动了那被困的“凶兽”。

  顾霆深猛地抬起头。

  一双赤红如熔岩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她。那里没有了平日的理智、克制，甚至没有了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纯粹的兽性、痛苦，以及一种对入侵领地的极端警觉和攻击欲。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嘶吼，挣扎的力度骤然加大，束缚装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鳞片摩擦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苏挽月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本能告诉她，现在的顾霆深极度危险，一个不慎，就可能被他失控的力量撕碎。

  但她没有后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恐惧，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纯然的、带着怯意却努力勇敢的神情。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靠近，脚步轻得像猫。

  “顾先生……”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努力维持着平稳，“是我，挽月啊……苏挽月……”

  她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像是试图唤醒他记忆深处某个熟悉的锚点。

  顾霆深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嘶吼声低了下去，变成了粗重的、带着疑惑的喘息。

  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种诡异的、属于大型猛兽的懵懂感。

  他似乎在辨认，在嗅闻。空气中，属于她的、那缕熟悉的、甜软的梨花信息素，正顽强地穿透他狂暴混乱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飘向他。

  那气息，与他灵魂深处某个灼痛的烙印，产生了共鸣。

  他挣扎的幅度变小了，只是尾巴依旧焦躁地拍打着地面，赤红的眼睛里，兽性似乎退潮了一点点，露出些许茫然的底色。

  苏挽月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她鼓起勇气，又靠近了几步，已经进入了那条尾巴可以轻易扫到的范围。

  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他，而是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声音更加轻柔，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乖啊……不怕……我是来帮你的……”

  她慢慢蹲下身，与坐在束缚椅上的他平视，目光纯净，没有丝毫攻击性。“你看，是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顾霆深喉咙里的咕噜声变调了，不再是纯粹的威胁。他那双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着她慢慢靠近，看着她伸出手，最终，轻轻贴在了他覆盖着鳞片、却依旧炙热烫人的手臂上。

  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苏挽月感觉到掌心下鳞片的冰冷坚硬与肌肤的滚烫柔软形成诡异反差，以及那下面奔流的、狂暴的力量。

  而顾霆深，则似乎被那一点微凉的、带着熟悉甜香的触碰烫到，又或者是安抚到。

  他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尾巴拍打地面的动作停了下来，尾尖甚至无意识地、试探性地，轻轻卷上了苏挽月裸露的小腿。

  那触感冰凉、有力，带着鳞片细微的摩擦感，并不疼痛，却是一种充满占有意味的缠绕。

  苏挽月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她反而就势往前倾了倾身子，伸出双臂，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了他紧绷的上半身，将脸颊贴在他灼热汗湿的、覆盖着部分鳞片的胸口。

  “不怕了……我来了……”她低声重复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母亲安抚婴儿，“不疼了……没事了……”

  她的信息素，随着她的靠近和拥抱，不再是被动散发，而是带着明确的安抚意图。

  清甜的梨花香气，混合着一丝依赖与怜惜，丝丝缕缕，试图渗透进他狂暴混乱的气息领域，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抚平沸腾的岩浆。

  顾霆深僵硬的身体，在她持续的拥抱和安抚性的信息素浸润下，一点一点地软化下来。他赤红的眼睛依然没有恢复清明，但里面的狂躁和痛苦明显减退了。

  他低下头，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大型猫科动物满足时的、低沉而绵长的咕噜声。缠绕在她小腿上的尾巴，也放松了力道，更像是一种亲昵的依偎。

  隔离房间外，监控室内。

  顾母林婉紧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汗。看到苏挽月靠近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儿子平静下来，甚至主动用尾巴缠绕住苏挽月时，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站不住。顾父及时扶住了她，一贯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有用……真的有用……”林婉喃喃道，眼圈微红。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的画面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见似乎平静下来的顾霆深，忽然抬起了未被完全束缚的、覆盖着鳞片的手臂，一把将怀里的苏挽月更紧地搂住！与此同时，一股强悍无匹的精神力波动从他身上猛地爆发开来！

  “嗡——！”

  监控屏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变成一片雪花，同时，连接着束缚装置和室内其他设备的控制台，几个关键的指示灯骤然熄灭，发出短路的噼啪声和焦糊味。

  遥控器，以及部分远程监控和束缚控制系统，被顾霆深这突如其来、精准无比的精神力冲击，直接震碎了！

  “天哪！”林婉惊呼，“遥控器失灵了！这……这可怎么办？他是不是又失控了？”

  顾父搂紧妻子的肩膀，目光锐利地盯着已经失去画面的监控屏，沉声道：“别慌。你看他刚才的动作，是抱紧了苏小姐，而不是伤害她。他的精神力冲击很有针对性，只破坏了控制设备，没有波及苏小姐分毫。”他顿了顿，分析道，

  “这说明，霆深可能恢复了一点意识，至少是潜意识的判断。他知道那些束缚和控制让他不舒服，甚至可能干扰了苏小姐对他的安抚，所以清除了‘障碍’。而且……”

  他看向隔离房间那扇紧闭的、现在已无法从外部直接开启的合金门：“苏小姐身上有他的临时标记，他们之间的信息素链接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在现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本能会保护她，亲近她，而不是伤害她。里面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话虽如此，但无法得知里面的具体情况，还是让两人的心悬在半空。

  顾母靠在他怀里，忧心忡忡：“可是……里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霆深那个样子……苏挽月她……”

  “相信那个孩子。”顾父拍了拍她的背，眼神深邃，“也相信我们的儿子。这或许……是他们必须共同度过的一关。”

  隔离房间内。

  突如其来的精神力冲击让苏挽月也吓了一跳，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她只是被搂得更紧，紧到她能清晰地听见顾霆深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快速的搏动，感受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狂暴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依赖、渴望和某种原始占有欲的灼热。

  遥控器被毁，束缚装置的微弱运转声停止了，只剩下最基础的物理禁锢。但这似乎让顾霆深感觉舒服了一些，他不再试图挣扎，反而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怀中的“安抚源”上。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那里有他留下的临时标记，此刻正散发着对他而言最具诱惑力的气息。

  他像一只终于找到心爱玩具的大型猛兽，又像瘾君子遇见唯一的解药，用一种近乎贪婪又带着奇异虔诚的姿态，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鼻尖蹭过她细腻的皮肤，呼吸间全是令他灵魂战栗的甜美。

  “唔……”苏挽月被他弄得有些痒，轻轻缩了缩脖子，但并没有推开。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鳞片似乎在缓缓消退？至少，贴着她脸颊的那部分，触感不再那么坚硬冰冷。

  他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加明显，尾巴也重新缠绕上来，这次甚至小心地卷上了她的腰，将她更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这是一种全然的、源自本能的占有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