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菟丝花4

  那个带着奶油渍的笑容和那句无声的“谢谢”，像一小簇火苗，在他心头明明灭灭地烧着，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想再去看看她，或许……再确认一下那份悸动是否只是错觉。

  刚走到走廊拐角，他就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种幼兽被逼到绝境时发出的、带着恐惧和攻击性的呜咽，夹杂着破碎的哀求。

  “不要……求求你们……别过来……不要打那个……”

  是苏挽月的声音，但与他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失去了软糯，只剩下尖锐的惊恐和绝望的抵抗。

  顾霆深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直接推开了并未锁死的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窒了一下。

  苏挽月蜷缩在房间最远的墙角，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从果盘里拿到的水果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对着前方胡乱挥舞着，眼神涣散，充满了惊惧和敌意，泪水糊了满脸。

  管家和两个家庭服务机器人被她用房间里的椅子、靠枕等杂物勉强挡在一米开外。

  一个医疗机器人正闪烁着蓝光，机械臂前端伸出一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那是强效Omega抑制剂。

  “怎么回事？”顾霆深的声音陡然沉下，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怒意和紧绷。他快步走入房间，目光锐利地扫过管家和机器人，最终定格在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管家见到他，明显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带着为难：“少爷，苏小姐她……拒绝注射抑制剂，情绪非常激动，甚至出现了攻击意识。我们不敢强行靠近。”

  “为什么拒绝？”顾霆深皱眉，看向医疗机器人，“扫描结果。”

  医疗机器人发出平稳的电子音：“扫描对象：苏挽月，Omega。体征分析：体温异常升高，信息素浓度急剧飙升，已进入发情期初期。

  拒绝抑制剂注射原因推断：基于腺体扫描发现陈旧性创伤痕迹及异常神经反射，对象可能对注射行为存在深度创伤性应激反应。”

  “创伤？”顾霆深的心脏猛地一沉。

  医疗机器人的机械臂调整方向，投射出一束微光，在空中形成苏挽月后颈腺体区域的放大三维图像。

  图像清晰显示，在那本应光滑完整的腺体周围，散布着几处扭曲的、已经愈合但依旧狰狞的微小疤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器械反复穿刺、破坏过。更深处，还有不自然的组织黏连痕迹。

  管家适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忍：“少爷，医疗机器人初步分析，苏小姐的身体……由于长期严重营养不良，她的正常生理周期一直被压抑。

  这几天在宅邸得到充足补给，身体机能开始恢复，所以……发情期突然来临了。至于她腺体上的伤……”管家顿了顿，看向墙角那个依旧挥舞着“武器”、眼神空洞恐惧的女孩，叹了口气

  “应该是早年在垃圾星……被不法分子试图强行注射过某种违禁药剂留下的。”

  顾霆深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什么药剂？”

  管家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在顾霆深迫人的目光下，还是低声说了出来：“是一种……黑市上流传的，专门用于改造Omega腺体的非法药剂。

  注射后，会强行扭曲Omega的信息素分泌模式，并破坏其部分神经感知，目的是……是为了将Omega改造成某些有着特殊……怪癖的Alpha的……禁脔。”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但其中蕴含的残忍意味，却重重砸在空气中。

  顾霆深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拳头在身侧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远比不上心头骤然爆开的怒火与一种近乎窒息的钝痛。

  禁脔。

  又是这个词。

  从她口中说出来时是卑微的恐惧，从管家口中揭示出来，却是血淋淋的、几乎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恐怖现实。

  他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发热和恐惧而潮红的脸颊，看着她被泪水浸湿、茫然又凶狠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可笑又可悲的“武器”，看着她腺体位置，那图像上的每一道疤痕，此刻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线里。

  “……畜生。”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哑，蕴含着风暴。

  他早知道她从垃圾星出来，必然吃过很多苦。但他从未想过，是这种几乎被碾碎人格、摧毁身体的苦。那不仅仅是饥饿和寒冷，那是要将她作为“人”的部分都彻底剥夺的恶意。

  “现在怎么办？”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医疗机器人，声音依旧紧绷，“除了抑制剂，还有什么办法？”

  医疗机器人闪烁着蓝光：“根据对象目前生理指标及创伤应激状态，强行注射标准抑制剂存在高风险，可能引发信息素反噬、腺体永久性损伤或严重心理崩溃。

  替代方案分析：检测到在扬Alpha顾霆深先生与对象苏挽月信息素匹配度为100%。高度契合的Alpha信息素抚慰，是目前最安全、最有效的缓解方式。通过释放安抚性信息素，引导对象平稳度过发情初期，后续可结合温和口服药物进行调节。”

  “没有其他办法了？”顾霆深听到自己又问了一遍，尽管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的目光无法从苏挽月身上移开。

  她似乎因为他们的对话稍微安静了一点点，但依旧蜷缩着，警惕地看着所有人，尤其是那个拿着注射器的医疗机器人，身体时不时因为情潮和恐惧掠过一阵更剧烈的颤抖，脸颊晕红，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失焦。

  机器人冰冷的电子音给出最终判决：“基于对象当前身体状况及创伤历史，无更优方案。建议立即实施Alpha信息素干预。拖延可能导致对象陷入更严重的情热混乱或诱发创伤后应激障碍急性发作。”

  空气凝固了。

  顾霆深能看到管家眼中复杂的情绪，同情、担忧，还有一丝对他决定的等待。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而快速的跳动声。秦薇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质问和伤痛。但很快，就被眼前这个缩在墙角、正在被生理痛苦和过往噩梦双重折磨的女孩取代。

  她那么小，那么脆弱，身上却背负着那样可怕的过去。而现在，能拉她一把的，似乎……只有他了。

  那份基因层面的呼唤，在此刻与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怜惜、愤怒和保护欲的情绪猛烈地交织在一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沉暗，已下了决心。

  “管家，”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机器人出去。所有人，退出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靠近。”

  管家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恭敬地欠身：“是，少爷。”他示意两个服务机器人，又对医疗机器人下达指令。医疗机器人收回了注射器，闪烁的蓝光熄灭，跟着管家安静而迅速地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中，属于苏挽月的淡淡的，梨花信息素已经浓郁到无法忽视，甜烈中带着情动特有的媚意，却又因为主人的恐惧而显得混乱不安，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缠绕过来。

  顾霆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收敛起自己Alpha信息素中可能带有的任何攻击性或压迫感。

  他尽量放慢放柔动作，朝着那个依旧紧握铜器、像受惊小鹿般瞪着他的女孩，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苏挽月，”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轻柔，“看着我。是我，顾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