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人一半

  哈利呛咳着，冰冷的池水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下意识抱紧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指尖传来秘银环扣坚硬、令人安心的触感。

  看着德拉科那毫无留恋、迅速远去的铂金色背影，哈利心头掠过一丝短暂的困惑与惊愕。

  马尔福......救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水中涟漪般轻轻漾开，又迅速消散。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上岸，将这些该死的差点要了他命的金加隆，丢进该死的兑换箱！

  哈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微澜，朝着德拉科即将抵达岸边的身影，坚定地游去。水流温柔地托着他疲惫的身体，洗刷着刚才的惊悸和冰冷。

  德拉科率先爬上了岸，双脚踩在潮湿冰凉的地砖上，激起一丝刺骨的凉意。他几乎是立刻弯腰，一把抓过整齐摆放在岸边、依旧干燥的龙皮靴和袜子。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背对着浴池，略显笨拙地将湿透的裤子塞进靴筒。

  哈利紧随其后，双手撑着湿滑的池壁爬上岸。他摸索着找到自己那双同样干燥的运动鞋和袜子，在穿上它们之前，先飞速地抓起眼镜戴上，镜片表面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水珠不断从两人的发梢和衣角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摊水渍。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对视，只是自顾自地、站在盥洗室冰冷的地板上匆忙收拾着自己。

  一切完毕后，他们拖着沉重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盥洗室的大门。

  “砰！”

  盥洗室的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合上。

  温暖的金色光芒瞬间包裹了他们。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将整个房间浸染在温暖而安全的橘黄色光晕里。尽管这依旧是无法逃离的、宛若囚笼的另一个房间，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地，暂时落下了心头那颗悬挂的心。

  哈利没有任何停歇，护着被水浇透的、沉甸甸的布包直奔餐厅。在之前的两轮搜索里，他们注意到餐厅那个外观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的烤箱，它有着黄铜色的外壳和圆形的玻璃窥视窗，看起来与普通烤箱无异。

  但拉开之后，没有预想中的热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深不见底的投币口，以及同样由金属制成的按钮和计数显示屏。

  计数显示屏此刻正显示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0。

  德拉科慢半拍跟在哈利身后一同步入餐厅。他的后背近乎虚脱地靠在“烤箱”旁的墙上，浅灰色眼睛却死死盯着哈利的手——哈利正在小心翼翼解开布包，那个用他的“宝贝环扣”做加固、内里破烂不堪的布包！

  环扣拆下的瞬间，德拉科立刻从哈利手中夺回了它。那眼神——简直比看到一百枚金加隆齐齐躺在这儿，还要明亮一万倍！尽管他极力压制着不让这份情绪外露出来。

  哈利没有理会他，只是僵硬地、虚弱地，将剩下那片包裹着金加隆的布料慢慢展开。

  六枚金灿灿的加隆随着哈利的动作，沉沉落进他颤抖的掌心。

  哈利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某种重要仪式般，将金加隆一枚接一枚地，轻轻投入那个深不见底的金属投币口。

  叮！

  叮！

  叮！

  叮！

  叮！

  叮！

  六声清脆悦耳、如同天籁般的嗡鸣声，在寂静温暖的房间里清晰地回荡。

  随着第六枚金加隆消失在投币口，那个金属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瞬间跳动，从“0”滚动成“6”。

  哈利猛得按下投币口旁的金属按钮，烤箱内立刻涌现出一阵悉悉索索的机械运作声，像是在碾压，又像是在咀嚼——那堆他们历经生死才带回的金加隆。

  声音持续了短短几秒，戛然而止。紧接着，身侧红金格纹的桌布上凭空出现了一杯南瓜汁，一杯热气腾腾、飘着浓郁奶香的南瓜汁。

  而那个滚至“6”的红色数字，又重新滚回了猩红的数字“0”。

  德拉科再一次从瘫靠的墙面离开，他的视线扫过那杯南瓜汁和吸管，而后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掂起杯脚，捧起杯子，步履蹒跚地走向火炉边最温暖的沙发群，轻轻将杯子放到茶几上。

  哈利沉重地看了看包裹在布料内的最后一枚金加隆，抿紧嘴唇，终是将它拾起，生怕它会突然消失般，小心翼翼塞入了自己的裤子口袋，然后朝同一片沙发群走去。

  空气安静，只有壁炉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一杯南瓜汁。

  一根吸管。

  两个人。

  这个事实沉甸甸地压着，但在极度的饥饿与疲惫面前，谁先谁后？恐怕不重要了。

  哈利已然没有任何力气与德拉科争吵，只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对德拉科说：“......你先喝。”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杯南瓜汁，“......吸管归你。喝一半。”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呛人的疲惫，“......剩下那半杯，我会拔了吸管再喝。免得......你那高贵的嘴沾上巨怪的口水。”

  德拉科的灰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嘴角极其轻微的撇了一下，似乎准备回敬一句刻薄话，但最终只是抿着唇，从鼻腔内勉强发出一声轻蔑、却同样无力的“哼”。

  他没再废话，伸出手，尽量用贵族式的优雅去捏起那根螺旋纹路的吸管。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极其讲究地、用指腹捻吸管，将其调整到一个更“合适”的角度后，才微微低下头，嘴唇极其克制地啜饮起来。

  但在这极致矜贵、自持的动作之下，无法看到的吸管内，液体“暴风雨式”吸入。

  哈利抱着手臂，靠在沙发里，绿眼睛半眯着，静静地看着德拉科。他看着德拉科那副明明饿得要死、渴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高贵”姿态啜饮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法言说的感觉。

  德拉科一边享受着南瓜汁带来的香甜，一边用眼角余光，极其精准地扫视着液面的下降高度。如果杯子有刻度线，那德拉科几乎是在液面下降至杯子正中央那条刻度线时，就立刻、极其自然地停下啜饮的动作。

  他优雅地将吸管从唇边移开，灰眸瞥向哈利，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

  “......一半。”他故作漫不经心地、拖着长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