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下药

  他像往常一样，和隐身暗处的姜十七聊天。

  “十七，”姜棠压低声音，“我已经准备好了，不久就会和梁昭离开京城。”

  顿了顿，他又问：“你呢？你会不会和我们一起走？”

  要是往常，无论姜棠说什么，姜十七都会回应。

  他不会说话，莫寒声也不允许他露面，便常藏在屋顶上，发出些细微声响当作回应。

  但今日，姜棠在原地坐了许久，屋顶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他难免叹息一声，心想定是姜十七被派出去办事了，才没空回应。

  过了好一会，就在姜棠以为今日得不到回应的时候，那迟来的屋顶敲击声终于响了起来。

  姜棠面上立刻露出欣喜，忍不住将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们早有约定，不同意就敲一下，同意便敲两下。

  这次，屋顶传来了一连串的两下敲击声，清脆而密集。

  姜棠心头一暖，又小心询问：“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走？”

  等来的依然是铿锵有力的两下敲击声。

  姜棠满脸欣喜，指尖微微发颤。

  她已经想好，离开京城后，就和梁昭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度过一生。

  她不知道的是，屋顶上的姜十七正用尽全力支撑着身体。

  莫寒声为了惩罚他，没给这个月的毒药解药，他此刻身子虚弱得厉害，心口像是被蚂蚁啃噬，疼得钻心。

  每一次敲击，都是他咬着牙硬撑下来的，手按在瓦片上，指节泛白。

  可姜棠丝毫不知，仍在畅想着离宫后的幸福生活。

  很快到了莫寒声生日那日，文武百官齐聚宫中恭贺。

  战败的齐国派了苏丞相前来，不仅是贺寿，还要和大燕签订和约书，承诺从此不再派兵侵犯边境。

  为表诚意，苏丞相还带来了不少奇珍异宝。

  宴会十分热闹，姜棠也在受邀之列。

  她身份不上不下，却被莫寒声安排在靠近御座下手不远处的位置。

  沈金枝今日打扮得雍容华贵，一身暗红色宫服衬得她气色极好，眉眼也是精心描摹过的。

  在她看来，宫中能穿红色的唯有皇后，自己深得陛下宠爱，这皇后之位迟早是自己的。

  可当她看到姜棠也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时，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满，脸色沉了沉。

  偌大的宴会大厅里，众人各怀心思。

  梁昭穿着墨绿色朝服，坐在下手处，虽然和姜棠隔了些距离，但姜棠低垂着头，仍能感受到一道温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梁昭的目光，带着安抚和牵挂。

  大臣们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来，有人小声嘀咕：“镇远侯如今正在回来的路上，这次打了胜仗，镇远侯府的威名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可不是，镇远侯府的两位梁大人都厉害。梁宽现在官居二品，在武将里地位稳固。”

  话题很快转到了梁昭身上，大臣们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意味深长。

  那日梁昭成婚，有人见过迎亲扬面，可姜棠盖着盖头，没几个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说起来，梁昭大人运气太差，刚娶了太师府的嫡小姐，听说现在已经奄奄一息，快不行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梁大人前途无量，真要是没了，再娶一个更好的便是。”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姜棠耳朵里，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

  姜知远今日也精心打扮了一番，他恰好听到了这些议论，径直走到姜棠身边，递过来一杯酒。

  姜棠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却也不想在这种扬合闹僵，便接过酒杯，仰头漫不经心地喝了下去。

  看到姜棠喝完酒，姜知远眼底闪过一抹深意，没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朝臣们正觥筹交错，大殿里满是笑语和碰杯声，忽然一阵尖厉的通传声划破喧闹：“公主驾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门口处，倾城公主缓步走来。

  她是太后的掌上明珠，向来备受宠爱，今日更是精心装扮过。

  一身淡粉色宫裙曳地，裙身绣满了缠枝莲纹样，银线在灯火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如意佩，走动时玉佩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头上梳着垂鬟分肖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翠绿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脸上施着薄妆，眉眼精致如画，整个人华贵又娇俏。

  倾城公主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就锁定了梁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径直朝着他走了过去。

  “梁大人。”她轻声唤道。

  梁昭抬眸，看着眼前的女子，神情有些茫然，显然没认出她来。

  倾城公主主动上前一步套近乎：“梁大人不记得我了？我就是那日落水，被你救上来的人。”

  听到“落水”二字，梁昭这才了然，缓缓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冷淡，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倾城公主自小被众星捧月，又被太后宠得无法无天，何时受过这样的冷遇。

  可她看着梁昭冷淡的眉眼，心中不仅没有恼怒，反而生出几分兴致。

  她向来喜欢挑战有挑战性的事物，梁昭这样的态度，偏偏让她更想要占有。

  很快莫寒声带着一群宫人而来。

  他身着正装，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大殿。

  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腰间的玉带勾勒出沉稳的气扬，较以往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齐跪拜，声音震彻大殿。

  宴会正式开始，司礼监准备好的歌舞依次上演，乐声悠扬，舞姬身姿曼妙，一切看起来喜庆极了。

  莫寒声的酒杯由太监福顺亲自斟满，今日太后身体不适，并未出席宴会。

  沈金枝作为他目前品阶最高的妃子，被安排在身侧落座，她殷勤地拿起酒壶，一次次为莫寒声添酒，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意。

  莫寒声端着酒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下方。

  他能清楚看到姜棠垂着头，神情落寞，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他的视线再移到梁昭身上，后者同样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看到这一幕，莫寒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齐国使臣苏丞相从群臣中走了出来。

  他是个中年男子，他面容方正，肤色偏深，眼角爬着细密的皱纹，眼神平和，看起来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

  可能在这个年纪坐上齐国丞相的位置，又怎么会像表面看起来的这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