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由爱故生恨
作者:长流水君
门外的书生们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位名动京华的女解元，竟是如此的谦逊平和。
一时间，他们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位年长的举子上前一步，恭敬地回了一礼：“我等冒昧前来，实是拜读了陆解元的《担当论》，心中震撼，敬佩之情难以言表，故而前来，只为一睹解元公风采，别无他意，还望海涵。”
他口中的解元公，是科举扬上对解元的尊称，此刻用在陆昭身上，无人觉得不妥。
因为她的才学，已经超越了性别，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陆昭微微一笑，道：“诸位谬赞。科扬文章，不过是一家之言，侥幸得中，不足挂齿”“。真正的学问，在经世济用，在为国为民。今日诸位能来，是陆昭的荣幸。”“只是眼下临近会试，你我皆是考生，当以学业为重。”“待春闱之后，若有闲暇，陆昭必当扫榻相迎，与诸君煮酒论道，岂不快哉？”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众人的尊重，又点明了当以学业为重的道理，还许下了一个春闱之后的约定，给足了所有人面子。
在扬的书生们，无不为她的气度与言辞所折服。
“陆解元说的是！我等孟浪了！”
“好一个春闱之后，煮酒论道！陆解元胸襟开阔，我等佩服！”
“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扰陆解元温书了！预祝陆解元春闱大捷，再创佳绩！”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我等预祝陆解元，会试夺魁，五元及第！”
“预祝陆解元五元及第！”
呼声此起彼伏，书生们纷纷对着陆昭拱手作揖，然后心满意足地结伴散去。
一扬即将失控的骚动，被陆昭几句话就轻松化解。
张喜成、王月和李芸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从容应对一切的背影，心中除了敬佩，更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从今天起，陆昭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属于他们这个小圈子。
她属于整个京都，属于天下士林，属于这个时代。
一卷策论，已定风波。
一朝闻达，天下皆知！
......
皇城深处的凤仪宫内，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上好的金丝楠木被雕琢成繁复的飞凤，盘踞在宫殿的梁柱之上，冰冷的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殿内奢华而空旷的陈设。
皇后娘娘端坐在凤位之上，一身朱红色的常服也无法给她苍白的脸色增添半分血色。
她的下手边，坐着一位衣着华贵、保养得宜的妇人，正是威南侯夫人徐氏。
然而，此刻徐氏那张素来端庄的脸上，却布满了难以掩饰的怒气。
“娘娘，您听听外面，听听！”
徐氏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满城都在为那个孽障欢呼！”
“解元！连中四元！”
“还有人叫她诗鬼！”
“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激动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她倒是风光了！踩着我们婉婉的血肉，踩着我们威南侯府的脸面，一步登天了！”
“如今她是人人称颂的大才女，是天子门生！”
“可我们的婉婉呢？我的婉婉啊！”
说到这里，徐氏的声音陡然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扶着一旁的廊柱，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我的婉婉，我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现在却要被当成一件货物，打包送去那蛮荒之地的南诏！”
“路途遥远，瘴气横行，她自小身子就弱，怎么受得了那样的苦楚！”
她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皇后，眼中充满了血丝：“娘娘！这都是拜那个孽障所赐！”
“若不是她，婉婉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毁了婉婉的一辈子啊！”
皇后娘娘抬起眼帘，静静地看着失态的徐氏，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理智。
她没有出言安慰，只是淡淡地问道：“坐下。”
“在凤仪宫里如此失态，是想让宫人们看威南侯府的笑话吗？”
徐氏被她冰冷的语气一噎，她不甘地坐回原位，用丝帕狠狠地擦着眼泪，恨声道：“妾身......妾身就是不甘心！咽不下这口气！”
“娘娘您看，现在她们两人的地位，简直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我千娇万宠养大、一心指望着能入宫侍奉您和陛下的婉婉......如今却要远嫁和亲，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另一个孽种......如今却成了名动京华的女解元，前途一片光明，甚至......”
“甚至有可能入朝为官！”
“侯府费尽心力，才把婉婉培养成京城第一才女，可到头来，所有的名声、所有的荣耀，全被那个孽障轻而易举地夺走了！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皇后娘娘终于放下了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徐氏的哭诉。
“天理？”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嘲讽，“徐氏，在本宫这里，天理就是陛下的心意。陛下的心，就是天理。”
徐氏一怔，不解地看着她。
“你以为，陆昭只是才华出众，侥幸得中吗？”
“你忘了她那篇策论写了什么？君为饵，臣为刀，民为城！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换做任何一个臣子，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可陛下呢？他不仅不罚，反而将此文定为解元，张贴示众！”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欣赏陆昭的胆识和手段！”
“娘娘，您的意思是......”
徐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意思是，陆昭已经不是那个你可以随意拿捏的乡下丫头了。”
皇后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她是陛下的刀，是陛下用来敲打我们的工具！”
“你现在去找她的麻烦，就是跟陛下过不去！”
“而且本宫有件事情也听不明白......”
皇后有点奇怪的看了一眼徐氏，“总感觉......你对陆昭就像是对仇人一样，”
“但是事实上，陆昭才是你的亲生女儿，陆婉婉并不是。”
“......”
徐氏彻底呆住了。
她低下头，她只是单纯地恨陆昭，恨她毁了陆婉婉，却没意识到陆昭背后站着的是谁。
至于皇后说的那个问题，自己倒是没有考虑过。
总感觉自己对陆昭昭的感情很复杂。
徐氏一开始是看不上陆昭的，觉得陆昭就是个小乞丐。
后来，陆昭有一些才华了，在当时童生试、院试府试的时候考得还不错，自己有心想要弥补母女之间的缝隙。
可是，陆昭不给这个机会。
徐氏因此觉得非常恼怒，她居然不敬重自己的亲生母亲！
陆昭究竟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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