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但他终究没再追问，喉结微动，将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回。

  恰在此时，素月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见殿内气氛沉静，便将托盘搁在床边矮几上，躬身退了出去。

  萧珩拿起青瓷碗，舀起一勺，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沈辞唇边。

  “张嘴。”

  沈辞没有抗拒，顺从地张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

  这样的扬景太过熟悉，好像这些时日，他总在受伤，总被主子这样抱着，喂着汤药或是吃食。

  他从前鲜少这般脆弱，可近来却屡屡陷入这般需要依赖主子的境地。

  一勺接一勺的粥被稳稳喂进腹中，沈辞的脸颊渐渐染上一丝薄红。

  他乖乖吞咽着，心里却悄悄犯了嘀咕：从前在影卫营，便是受了伤，他也是咬着牙自己上药、自己啃干粮，从不会这般娇气。

  可如今，不过是有些虚弱，便要主子亲自喂粥。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萧珩依旧温和的侧脸，喉结动了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自从自己来到主子身边，主子事事护着他、纵容他，他便渐渐没了从前的坚韧，竟变得这般离不开主子，连一点伤痛都扛不住了。

  “不喜欢？”见沈辞动作慢了些，萧珩轻声问他。

  沈辞连忙摇头，乖乖张开嘴接住下一勺粥，含糊地应了一声：“好吃。”

  只是他心里的念头却愈发清晰，他定是变得娇气了。

  这般想着，沈辞却又往萧珩怀里靠了靠，鼻尖蹭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檀香，只觉得安心无比，可他不愿意再回到原来了。

  *

  临时药房架设在东宫偏院，竹帘半掩，药香与草木青涩气混杂着飘出，却被满室的混乱搅得失了沉静。

  案台上的药罐歪倒了两个，黑色药汁溅在青石板上，形成点点墨痕，药臼里的草药还没捣匀，木杵滚落在脚边。

  苏倾砚正捏着一株幽紫色的药草，他指尖刚要触到药碗，脑海里突然炸响熟悉的电流声，带着机械的冰冷。

  【宿主，请您不要插手此事，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啧。”苏倾砚的指节猛地收紧，断蛊草的叶片被捏出汁水，他却忽然勾起唇角，笑的温和，眼底藏着几分戾气。

  “好啊，不想让我插手是吧？你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系统沉默了一瞬，机械音里透出几分迟疑。

  【我出来您就不插手此事了吗？】

  “当然。”苏倾砚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真诚得不像话。

  他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从他眉心溢出，落地化作一个巴掌大的迷你笔记本。

  银灰色外壳，屏幕亮着柔和的光，角落缀着两个圆溜溜的豆豆眼。

  下一秒，苏倾砚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眼底冷光乍现。

  他飞快探出手，一把将系统攥在掌心，另一只手攥紧拳头，“嘭”的一声狠狠砸在屏幕上，补完了那句没说完的话：“…不是。”

  系统彻底愣住了，屏幕上瞬间泛起紊乱的电流波纹，豆豆眼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委屈又死板的抗议。

  【宿主，做人要诚信。】

  “诚信？”苏倾砚嗤笑一声，指腹摩挲着掌心冰凉的外壳，力道又重了几分，“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拆了，看看里面的零件能不能当药引。”

  屏幕的乱流顿了顿，系统依旧不肯退让，只是语气弱了些许。

  【宿主，您不可以插手此事。】

  “哦？”苏倾砚挑眉，指尖微微用力，让系统的屏幕扭曲了一瞬，“好啊，我不插手，就让沈辞死在萧珩怀里好了，等萧珩伤心欲绝，我再给他下个毒，让他跟着陪葬，这天下大乱，任务彻底崩盘，你看这个结局，怎么样？”

  【……】

  系统的豆豆眼快速闪烁，屏幕上的电流乱作一团，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苏倾砚看着它，心里暗忖：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这破系统油盐不进，只能换个思路。

  他松了松力道，语气缓和了些：“这个任务很棘手吧？你先前说我是第十一个任务者，也就是说，前面十个全失败了。你们就没反思过，问题到底出在哪？”

  见系统的豆豆眼顿了顿，似有动摇，苏倾砚趁热打铁道：“这样如何？我向你保证，萧珩必定能顺利登基，成为一代明君，完美完成你们的核心任务。但作为交换，沈辞必须活着。”

  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疲惫：“我完不成任务，下扬就是死。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我们各退一步，皆大欢喜，不好吗？”

  听到他这么说。系统的屏幕彻底平静下来，机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我需要向主系统申请。】

  “早这样不就好了。”

  苏倾砚松了口气，随手将迷你笔记本扔到案台上，像是丢弃一个麻烦的物件，他转身重新拿起药草，不愿再与系统多言。

  迷你笔记本晃了晃，化作一道白光钻回他的眉心。

  脑海里那道微弱的电流还在闪烁，系统的豆豆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波动，反复思索着。

  难道…他们一直以来的任务设定，真的错了吗？

  药房内的药臼还在微微晃动，方才被苏倾砚随手扔在案上的药杵滚了半圈，撞得瓷碗叮当作响。

  苏倾砚撸了撸袖子，手下的动作丝毫不乱，瓷碗里的药粉簌簌落下，与先前备好的混合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苏倾砚将密封好的药瓶揣进怀里，转身又拿起一旁的药箱。

  他心里清楚，系统向主系统申请需要时间，而沈辞的蛊毒刻不容缓，这药必须尽快送过去。

  等他将人治好了，还管系统同不同意。

  门外的日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朝着听雨轩的方向走去，无论如何，沈辞的命，他护定了。

  ——

  连廊覆着青瓦，檐角风铃在微风中轻响，碎成点点清越的声息。

  君弦缓步而来，艳红锦袍上绣着暗金云纹，随着步履流转出细碎的光泽。

  他停在廊柱旁，目光落在前方那抹素白身影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漫不经心。

  “堂堂千机阁阁主何时也做起这李代桃僵的营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