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属下…好疼…”
作者:宁梧秋
“殿下,这位大人脉象虽仍虚浮,但毒性已被解药压制,内腑震荡也暂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后续只需静心调养,好生将养气血便可。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那体内的蛊,老臣浅陋,实在无从解起。”
萧珩闻言,神色稍缓,抬手淡淡摆了摆。
府医如蒙大赦,连忙收拾好药箱,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萧珩低头看着沈辞依旧苍白的睡颜,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眸色沉了沉。
他抬手摘下腰间一枚通体莹润的玉佩,转身递给影三。
“拿着这枚玉佩,立刻动身去云影楼,传孤的令,让药殿殿主连夜赶过来。另外,彻查南疆蚀阴教的底细,还有双生蛊的解法,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属下遵命!”影三接过玉佩,郑重叩首后,转身快步离去,殿门被轻轻合上。
一旁的冷栖云自方才萧珩俯身渡药起,便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他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榻上人事不知的沈辞,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一幕,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咬牙切齿吐出四个字。
“你个畜生!”
萧珩闻言,缓缓抬眼看向他,目光平淡无波,带着疏离:“这是孤的寝殿,国师大人在此多有不便,还请出去。”
“你——”
冷栖云被他这般轻慢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萧珩,胸口剧烈起伏,却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半晌,他猛地甩了甩衣袖,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殿门被他甩得“砰”一声作响,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萧珩对此毫不在意,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沈辞脸上,指尖轻轻拂过他眉心。
“阿辞…”
萧珩始终没敢让沈辞离开自己的视线,先吩咐素月送来热水与干净的中衣,又仔细掖了掖盖在他身上的薄被,确认沈辞气息平稳,才转身走向屏风后。
但他心里挂念着沈辞,不过片刻便起身,用锦巾擦干身体,换上一身素色里衣,快步回到榻边。
萧珩小心翼翼地扶起沈辞,让其半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用指尖探了探水温,确认温热不烫后,才拿起柔软的锦帕浸了水。
沈辞依旧昏睡着,眉头微蹙,似仍受着余痛侵扰。
萧珩动作极轻,用湿帕子缓缓擦拭他脖颈间凝固的血痕。
暗红的血渍遇水化开,顺着脖颈往下淌,他便一遍遍换着帕子,耐心地擦拭着,连耳后这些细微之处都未曾放过。
帕子换了好几块,铜盆里的水渐渐染上淡红,沈辞脖颈的肌肤才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萧珩放下帕子,俯身将沈辞轻轻放平,为他盖好薄被,又坐在榻边,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他。
*
烛火燃至尾声,光晕昏黄摇曳,萧珩趴在榻边,握着沈辞的手,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梦里仍是那片刺目的红,沈辞躺在榻上,唇角不断涌出鲜血,原本清明的眼眸涣散无光,直直望着他,声音微弱:“属下…好疼…”
萧珩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密密麻麻的痛楚蔓延开来,他想去抱沈辞,却怎么也碰不到。
极致的悔恨与自责翻涌而上,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梦里格外清晰,却感受不到痛意。
“阿辞!”萧珩猛然惊醒,额角沁着冷汗,胸膛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看向榻上。
见沈辞依旧安静躺着,呼吸平稳,他才稍稍定神,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抚上沈辞的颈脉。
温热的肌肤下,脉搏虽仍偏缓,却有力而规律地跳动着。
萧珩俯身,将脸颊贴在沈辞胸口,不敢用力,静静听着那轻浅却安稳的心跳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眼眶却瞬间泛红。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辞苍白的脸颊,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懊悔,一遍遍低喃:“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让阿辞如此难受,是我不好……”
泪水滴落在沈辞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似是惊扰了沉睡之人,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萧珩沉浸在自责中,丝毫没有察觉。
他的指尖发冷,握着沈辞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滑落。
他一遍遍低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化不开的懊悔:“是我的错,我不该冲动伤了你,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
沈辞的睫毛翕动了几下,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萧珩泛红的眼眶。
耳边传来的微弱哭泣声,像细针般扎着他的心脏,让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安抚,却浑身无力,只能让被握着的指尖再次轻轻颤动。
“不……要……哭……”
极其微弱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沙哑而虚弱,却清晰地传入萧珩耳中。
他浑身一僵,猛地抬眼,对上沈辞那双尚未完全聚焦的眼眸。
萧珩愣了片刻,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握着沈辞的手愈发用力,却又怕弄疼他而立刻放轻力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阿辞?你醒了?!还疼不疼。”
沈辞的意识还陷在混沌里,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
他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唯有心口残留着隐隐的钝痛,视线聚焦了许久,才勉强再次看清眼前人的轮廓。
干裂的唇瓣动了动,沈辞用尽残存的力气,缓缓吐出两个字:“主…子…”
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淹没,萧珩立刻收住所有问话,俯身将耳朵凑得更近,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声响,指尖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我在,阿辞,我就在这儿。”
他不敢再追问,只静静等着沈辞缓过劲来,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他脸上,生怕眼前的人再闭上眼就消失不见。
沈辞没再说话,眼帘又沉重地垂下,刚聚焦的目光重新涣散,头微微偏了偏,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珩静静地看着他,看到沈辞干涩起皮的唇瓣,眸色动了一瞬。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确认温热不烫后,才重新坐回榻边。
萧珩微微俯身,一手轻轻托住沈辞的后颈,抬高少许,另一只手端着水杯,自己先喝了一口含在唇边,再俯身凑近他,小心翼翼地将水渡了过去。
没有半分情欲,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动作,每一次都浅酌慢渡,生怕呛到昏睡中的人。
一杯清水渐渐见了底,萧珩才直起身,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拭去沈辞唇边残留的水渍,又将他轻轻放平,掖好被角,继续握着他的手守在榻边。
烛火将熄未熄,殿内只剩一片朦胧的微光,萧珩握着沈辞微凉的手,不敢再闭眼。
方才梦里那刺目的红,像烙印般刻在他心上。
他怕自己一休息,榻上的人就会再次陷入危局,怕那平稳的呼吸突然中断,怕这失而复得的安宁只是一扬幻影。
于是萧珩就这么坐着,背脊挺得笔直。
哪怕眼眶酸涩得厉害,他也不愿移开视线,只一遍遍用掌心的温度温暖着沈辞的手。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盼着天快亮,盼着他的阿辞能真正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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