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双生蛊
作者:宁梧秋
距离两人三丈远时,他停下脚步。
帷帽轻纱随风微动,湛蓝色的眸子隐约透过纱帘透出微光,目光看向萧珩,最终定格在沈辞身上。
“太子殿下勿怪。”冷栖云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毁了殿下的马车,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对您身边这位侍卫,实在好奇。”
萧珩眸色一沉,负在身后的指尖悄然收紧。
冷栖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晚宴上便觉这位侍卫胆识过人,竟敢与我对视。方才一路跟来,不过是想亲眼看一看……”他话音微扬,带着几分刻意的探究,“这面具之下,究竟是副什么模样。”
这话直白得近乎挑衅。长街之上,夜风卷着枯叶掠过三人脚边,发出沙沙碎响。
沈辞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隔着夜色,却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没有杀意,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兴趣”,比明晃晃的敌意更让他脊背生寒。
萧珩目光沉沉地看着冷栖云,周身气压渐低,字字如冰:“国师深夜追来,只为看一个侍卫的容貌?未免太过荒唐。”
冷栖云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似乎厌倦了这般口舌周旋。
他周身清冽气息骤然收紧,白衣残影在夜色中划过,探手便朝沈辞脸上的玄铁面具抓去,速度快得惊人。
沈辞几乎在他动的同时便已反应,腰间长剑出鞘的龙吟声与衣袂破风声同时炸响!寒光劈落,两人身影瞬间交错。
然而这扬打斗,从一开始便透着诡异。
冷栖云招式诡谲莫测,身法飘忽如烟,看似在沈辞凌厉的剑招下左闪右避,却总能在最后一刻以毫厘之差轻巧滑开。
他的指尖数次几乎触到面具边缘,却又在沈辞回防时从容收手,与其说是搏杀,倒更像是一扬精准而耐心的试探。
萧珩眸光骤冷,玄色身影骤然掠出加入战局,掌风裹挟刚猛劲气,直取冷栖云后心。
这一掌角度刁钻,时机狠绝,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余地。
冷栖云却似早有预料。
他未曾回头,只将探向沈辞面具的手腕一旋,五指微张,一道无形气劲无声弹出,
“叮”一声精准击中沈辞剑身三寸之处,沈辞剑势微偏。
冷栖云借这细微的空隙,腰身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弧度柔韧一折。
萧珩那必中的一掌,便擦着他胸前衣料划过,只震得帷帽轻纱狂舞。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沈辞虽剑势被扰,战斗本能却催使他变招快如闪电,长剑回扫,直削对方面门。
冷栖云刚避过掌风,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眼见剑锋已至,他只得仓促抬臂格挡。
“嗤啦!”
剑刃划过衣袖,一道裂口绽开,露出内里一抹冷白的皮肤。
萧珩瞅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第二掌已至!这一掌,他运足了十成内力,掌风未到,罡气已压得冷栖云胸前衣料深陷。
“嘭!!”
一声闷响,实打实印在冷栖云心口。
中掌的瞬间,冷栖云身形微晃,帷帽轻纱剧烈拂动。
然而,他既未吐血,也未退却,只是僵了一刹,湛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就在同一时刻,萧珩身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
他心头一跳,猛回头,只见沈辞突然单膝跪地,手中长剑“哐当”脱手坠地。
玄铁面具下的脸色虽看不见,却能见他一手死死捂住心口,指节攥得发白,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噗——”
一口猩红温热的鲜血,从面具下缘猛地喷溅而出,顺着冰冷玄铁与下颌线蜿蜒滴落,在沈辞玄色的衣襟上迅速晕开一大片暗沉湿痕。
“阿辞!”萧珩瞳孔骤缩,心头像是被狠狠攥住,瞬间掠至沈辞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怎么回事?”
沈辞咳了两声,嘴角溢血更甚,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主…主子…不知为何…心口骤然剧痛…”
他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呛咳,鲜血不断从面具缝隙溢出。
萧珩紧抿着唇,掌心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护住他的心脉。
冷栖云立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帷帽下的表情先是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刚才中掌的心口。
那里,衣衫完好,皮肉无伤。
“我没…”他喃喃开口,声音里透出几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惶惑。
“我没动蛊…‘双生蛊’的反噬…怎会应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这话似是自语,却字字清晰落入萧珩耳中。
萧珩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刺向冷栖云:“你对他做了什么?!”
冷栖云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质问。
他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透过轻纱,死死锁在沈辞痛苦蜷缩的身影上,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不解、以及某种越来越强烈的猜想。
“不对…”他低语,忽然动了。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三丈距离,快得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白色残影,直扑沈辞。
萧珩厉喝:“你敢!”掌风已凌厉拍出,意图拦截。
可冷栖云此刻的身法竟比方才打斗时还要快上三分。
他不管不顾,以一道玄妙至极的弧线滑过萧珩的掌风边缘,衣角被罡气撕开一道裂口也毫不在意,手指已精准扣上沈辞裸露的腕脉。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冷栖云浑身剧震。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帷帽下,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霎时褪尽最后一丝血色。
“这脉象…”他低哑的声音带着骇然的震颤,“‘双生蛊’…还是蛊王…”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沈辞的玄铁面具上。
下一瞬,在萧珩第二波更暴烈的攻势抵达之前,冷栖云已出手。
快!准!毫不犹豫!
“哐当——!!!”
玄铁面具被径直摘下,脱手飞出,重重砸在青石路面上,又弹跳着滚出老远,在死寂的长街上撞出一串孤寂而惊心的脆响。
昏黄摇曳的灯火,终于毫无遮挡地、完完整整地,照亮了那张脸。
沈辞眉峰因剧痛而紧蹙,唇瓣被鲜血染得猩红刺目,脸色苍白如纸。
可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副深邃俊朗的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以及,那双此刻盛满痛楚与茫然的、墨玉般的眼睛。
长街的风,在这一刻仿佛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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