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包子不脏
作者:宁梧秋
萧珩见沈辞耳尖泛红、神色带着几分无措,便知他还需时间消化方才的一切,也不再追问,只牵着他的手缓步回了寝殿。
殿内暖炉燃得正旺,暖意驱散了夜的凉意。
萧珩径直坐到软榻上,随手将那只木盒搁在膝头,抬眼看向立在一旁、依旧有些局促的沈辞,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阿辞方才饭都吃不安稳,是怕我看见什么?”
沈辞缓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膝弯一软,下意识便想下跪,却又硬生生忍住。
他瞥了一眼被打开的木盒,喉结滚动,抿了抿唇:“属下不敢。”
“不敢?”萧珩冲他招了招手,“走过来些。”
沈辞迟疑片刻,还是一步步挪了过去,刚站定,便被萧珩伸手圈进怀里,稳稳按坐在腿上。
萧珩从木盒中抽出那一沓日录,指尖捻着纸页,缓缓翻开。
最上面一页是最新的,日期正是他让沈辞搬来同住的前两日,字迹很是清秀。
再往下翻,日期越往前,萧珩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从“今日值守,主子处理公务至深夜,案前热茶续了三次”,到“主子赏赐的玉坠,贴身戴着,很是欢喜。”
零碎的记录让萧珩在脑海里拼凑出沈辞日复一日藏在心底的心绪波动。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目光落在某一行字上,随即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刮过沈辞滚烫的耳廓:“想不到,阿辞竟喜欢……”
他故意顿住话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沈辞脸颊瞬间红透,恨不得埋进萧珩怀里,那行被瞥见的字,他原以为藏在后面不会被发现,却还是落进了主子眼里。
萧珩没再打趣他,只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继续往下翻,时不时低声念一句。
“原来阿辞喜欢那日的镜子。”
…
“喜欢温柔的吻……”念到这里,他故意停顿,转头看向怀里人,眼底满是戏谑。
沈辞的脸更红了,紧紧攥着萧珩的衣袖,不敢抬头。
萧珩笑着,又翻了几页,突然眸色一沉,语气藏着几分危险:“看来阿辞更喜欢影六和影九买的糕点。”
他一味说着,也不管怀里人愿不愿意回应,只觉得沈辞这副窘迫又羞涩的模样,实在可爱。
翻到最后一页,萧珩的动作骤然放缓。
这一页的日期是半年前,正是沈辞刚出影卫营、被带到他面前的那天。
第一句是:“终于又见到了主子,主子还为我赐名。”
后面一句的“我”字被重重划掉,紧接着写下“沈辞”两个字。
“沈辞很是高兴,从前种种,皆为云烟,今日之后,我只是主子的沈辞。”
萧珩沉默了许久,他收紧手臂,将沈辞抱得更紧,声音沙哑着:“阿辞一直都记得我,对吗?”
沈辞埋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殿内陷入了寂静,只有暖炉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声响。
萧珩看着他,又缓缓开口:“恨我吗?是我忘了你,一开始还那般对你,让你受了委屈。”
沈辞沉默了一瞬,抬头看向萧珩,眼底澄澈,“不恨。”
他话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包子不脏,很好吃。”
萧珩的眼眶瞬间酸了,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将沈辞死死嵌入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哽咽:“嗯,不脏,是我错了,是我混账,阿辞原谅这个混账,可以吗?”
沈辞抿了抿唇,伸手轻轻环住萧珩的后背,声音轻柔:“属下永远不会生主子的气。那日,原是属下做了分外之事,不是主子的错。”
只是他心里依旧固执地想着,包子真的不脏。
萧珩抱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突然松开沈辞,指尖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温和:“明日早膳,我想吃包子。”
沈辞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底带着几分雀跃:“属下明日一早就去买。”
可惜,萧珩终究是没吃上包子。
第二日天还未亮,在萧珩去上早朝的时间,沈辞便揣着碎银去了之前常去的那家包子铺,却只见铺门紧闭,邻人说卖包子的老伯昨日便收拾行囊回了老家,往后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沈辞两手空空地回到东宫,神色带着几分失落。
萧珩下朝回来,见他这般模样,问他怎么了,沈辞一一告诉他。
萧珩闻言,眼底划过一丝怅然,伸手揉了揉沈辞的发顶,“无妨,是我错过了。”
他抬手,指尖下滑,轻轻抚过沈辞的脸颊,眼底满是珍视,“所幸,还来得及,我未曾错过我的阿辞。”
——
除夕这日,本该是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宫宴,却透着几分反常的清冷。
皇帝端坐于大殿之上,看着下方稀稀拉拉的几桌官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早在午时,东宫便递来折子,萧珩称偶感风寒,高热不退,恐扰了宫宴兴致,特请旨缺席。
紧接着,丞相府也传来消息,说丞相今早下朝回府时,不慎在台阶上崴了脚,行动不便,实在无法赴宴。
齐将军更是直接上书,言明自己年事已高,畏寒怕冷,不愿离府,望陛下恩准。
三人皆是朝堂重臣,他们一告假,其余官员顿时心领神会。
他们常年忙于公务,早已忘了与家人团圆的滋味,如今有重臣带头,众人纷纷效仿,或称病,或说家中有急事,一时之间,告假的折子堆了满满一案。
皇帝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往日里百官朝拜、人声鼎沸的景象荡然无存,只有寥寥几位趋炎附势的小官战战兢兢地坐着,大气不敢出。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青筋暴起,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却又硬生生忍住,若是发作,反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最终,皇帝只重重一哼,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
第二日早朝,文武百官列队站于大殿之下,目光却齐刷刷地投向太子与丞相的位置,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武将队列中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齐威身着银甲,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稳稳站在武将首位。
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精气神,哪里有半分“年龄大了”的模样?
皇帝坐在龙椅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门清。
齐威战功赫赫,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是军中的定海神针,他纵使有怒火,也不能对他直接发作。
于是,这股无名火便尽数撒在了其余官员身上。
“你们昨日一个个告假,今日倒是来得挺整齐!”皇帝的声音带着怒意,目光扫过众人,“宫宴是国之大典,你们如此,将朝廷礼法置于何地?!”
大殿之上,人人自危,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脑袋搬家。
不愉快的早朝结束,齐威没有立即回府,反而七拐八拐从后门进入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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