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会做一个明君，与他的阿辞一起。

  他话音刚落，御书房里骤然掠出一道玄色身影，落地时悄无声息。

  玄一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玄色面罩遮住大半面容，只余下紧抿的唇角，声音恭敬：“属下在。”

  皇帝指尖的敲击陡然停住，目光锐利，落在玄一低垂的头顶，语气冷沉：“派人暗中盯着，他的一言一行、往来之人，事无巨细，皆要回报于朕。”

  “属下遵旨。”

  玄一沉声应诺，话音未落，转瞬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内的沉凝尚未散去，窗外的风忽然紧了几分，裹挟着细碎的雪粒，轻轻拍打在窗上。

  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便成了洋洋洒洒的雪花，无声无息地落在海棠枝桠上，落在殿外的青砖地面上，渐渐织起一层朦胧的白。

  东宫听雨轩的偏房内，炭火盆燃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寒意。

  沈辞依着萧珩的吩咐，在窗边支起一张小巧的梨花木桌，桌上摆着两碟清炒时蔬、一碗温润的山药粥，还有一小盅炖得软烂的菌菇汤，皆是清淡易消化的膳食。

  萧珩披着厚厚的狐裘披风，坐在矮凳上，脸色仍带着几分苍白，却执意不肯留在榻上用膳。

  他抬手想去拿筷子，刚一动，便蹙起眉头，指尖微微颤抖着收回，似是牵动了伤口，眉宇间染上几分隐忍的痛楚。

  沈辞见状，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俯身查看，目光落在他包扎着白布的手臂上，语气担忧：“主子，可是伤口疼？”

  萧珩抬眸看他，眼底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虚弱：“无妨，只是一时用不上力。”

  沈辞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桌上的碗筷上，拿起筷子与青瓷碗，垂眸道：“属下得罪。”

  话音落，他舀起一勺温热的山药粥，吹至温热后，才小心翼翼地递到萧珩唇边。

  萧珩张口咽下，看着沈辞专注的侧脸，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唇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连带着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他伸出手按住沈辞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他按坐在身侧的矮凳上。

  沈辞身形一顿，狐疑地抬眼看向他的手臂，心头瞬间了然，眼底满是纵容，并未点破，只是稳稳拿着碗筷，继续将粥和小菜喂到萧珩唇边。

  沈辞刚喂完几勺粥，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影五沉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属下影五，求见主子。”

  萧珩咽下口中的粥，淡淡道：“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身着玄色劲装的影五躬身而入，步伐轻捷地走到桌前，垂手侍立，语速简洁地汇报。

  “主子，属下巡查时发现，东宫外围新增两名不明身份的监视者，行踪隐蔽，似是宫中暗卫手笔。另有消息传回，方才陛下在御书房召见了丞相，议事结束后，还命人暗中监视丞相的一举一动。”

  萧珩闻言，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影五，语气沉稳而果决：“传令下去，派两人暗中去丞相府附近盯着，若丞相遭遇不测，必要时可出手相助，切记不可暴露行踪。”

  萧珩话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遣人隐蔽传信给大理寺卿，就说‘若想活命，此案不必再查’，让他们即刻终止对刺杀的追查。”

  影五领命退下，殿门合上的轻响落定，偏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萧珩端起手边的清茶，指尖轻点杯壁，看向身侧的沈辞，缓缓解释方才的吩咐。

  “大理寺卿性子执拗，是个认死理的，当年与舅舅尚有几分交情，只是对皇室忠心却不懂变通。”

  他呷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若真查下去，一旦揪出刺杀是父皇所为，以父皇的性子，他断无活路；即便查不出真相，最多也只是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罚些俸禄罢了。让他停手，也是保他一命。”

  萧珩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飘飞的雪花，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继续道：“而这位老丞相，一生为国操劳，蹉跎半生心血，辅佐两朝，清正耿直，他本就该安享晚年、名留青史，断不能让他只因父皇一时的猜忌，落得个枉死的下场。”

  沈辞闻言，握着碗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萧珩。

  炭火的微光落在他眼底，晕开一丝柔和的暖意。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轻声道：“主子仁心。”

  萧珩闻言，唇边的暖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嘲的笑，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影，“也就你会这般说。外头的人提起我，哪个不是说我性子阴晴不定、手段狠戾。”

  沈辞轻轻摇了摇头，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吹至适宜温度后递到萧珩唇边。

  “属下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朝堂流言、坊间传闻，只能看得清主子的一言一行，断不会因旁人的只言片语就错看了主子。”

  萧珩闻言，眼底的寒凉悄然化开些许，没再言语，只是抬眸看向沈辞，张嘴将那勺温热的粥吃了下去。

  用完膳，萧珩披着狐裘，由沈辞扶着回到寝殿。

  炭火早已煨得充足，暖意漫在殿内。

  萧珩褪了外袍，拉着沈辞的手腕，轻轻一带，便让他一同躺倒在榻上。

  帐幔低垂，隔绝了外界的风雪，殿内只剩彼此清浅的呼吸。

  萧珩侧过身，目光落在沈辞漂亮的侧脸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极其认真。

  “我不在乎旁人如何看我，是阴鸷也好，是狠戾也罢，都与我无关。我在乎的，自始至终，不过你一人而已。”

  沈辞顺势转过身，与他面对面躺着，探身在萧珩唇角落下轻柔的一吻，目光沉静而灼热。

  他声音坚定，字字清晰：“主子在乎。”

  “在属下心里，主子是未来的明君，是能庇佑天下的圣明君主，在百姓心里，也会是如此。传闻不过是传闻，当不得真。主子为百姓殚精竭虑，为江山社稷苦心谋划，属下相信，他们会看明白，也定会记在心里。”

  萧珩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他望着沈辞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期许，喉间轻滚。

  他忽然抬手勾住沈辞的脖颈，稍一用力，便将他拉近。

  一吻落下，萧珩气息微乱，眼底满是亮得惊人的光，看着沈辞，轻声而笃定地回应。

  “会的。”

  他会做一个明君，与他的阿辞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