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你让我滚？”

  在这座宅子里，陈皮待得最久的地方是姜述白的门口。

  一步之遥的距离，他踏进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或许这么说不太合适——因为陈皮在世俗意义里，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坏得纯粹，坏得坦荡，没有半分洗白的余地。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也会对着自己喜欢的人，笨拙地递出一点体面的善意。

  他对你的好表现在物欲上，会给你他拥有的一切，给你最好的东西。

  或者还不够清楚，他的爱是托举，是将你高高捧起。

  他想让你好，想让你自由。

  陈皮想他了，每次来，身边基本都跟着春申，也总要拉住荷叶，不厌其烦地问：“他回来了吗？”

  明知道答案一定是“没有”，还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问。

  一年时间不算长，陈皮却在道上闯出来名堂。

  恶名远扬，手底下聚起一批人，都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陈舵主”。

  可这次不一样，他等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答案。

  陈皮三两步越过荷叶，奔向那个他走了无数次的院子。

  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停在门口一站就是大半天。

  径直推开了房门，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不礼貌。

  陈皮现在只想立刻见到那个人，把这一年的思念和怨怼都倾泻出来。

  去控诉他，去质问他。

  可真当看清床榻上那个懒散的身影时，陈皮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以他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一点恨都没有？

  陈皮是有点恨他的，恨他三番两次的抛弃。

  恨他一声不吭的离开，第一次是三年，这一次是一年。

  他不知道这样的分别，到底还要来多少次。

  姜述白他还是老样子，窝在床里捧着本书。

  眉眼间的懒散和从前别无二致，好像这一年的空缺从不存在。

  其实也不对，还是有变化的，脾气好像变大了。

  陈皮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了姜述白朝他砸过来的书。

  呵，自己还没来得及生气，他倒是先动起手来了。

  “滚出去。”姜述白扶着床头直起腰身，皱着眉头不悦地骂道。

  他不是说了谁都不见吗？

  这宅子的主人，倒也真是窝囊得厉害，谁都能踩上一脚。

  他方才刚跟小溪打听过，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

  原本以为是沾亲带故的家人，或是姐姐妹妹之类的。

  没想到，是自己买来的玩伴。

  被小溪娇惯着养大的姜述白，性子是以自我为中心的。

  没有一点自我否定的自卑情结，甚至可以说这是他最恶劣的时期。

  陈皮听到让他滚，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声音发涩地开口：“你要让我滚？”

  姜述白赤着脚走下床，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抱着手臂歪着头。

  笑得嘲讽：“怎么，还要我把你请出去吗？”

  他说完也没有停留，转身扒着门框，看向院外站着的荷叶。

  扬了扬下巴，那眼神里的示意再明显不过。

  等荷叶站到面前后，姜述白指了指身后面色铁青的陈皮。

  语气在她面前好了一点：“我记得我说过，我不见人的。”

  荷叶垂着头没有说话，刚才他们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明明一年前分别的时候，气氛平和，没有赌气，没有争吵。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她还是一秒就站好了队，眼尾微微耷拉下来。

  声音里带着歉意和顺从：“对不起，先生，不会再有下次了。”

  “嗯，我喜欢听话的人。”姜述白的声音淡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引诱。“荷叶你最好是。”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温柔地弯下腰，迁就她的身高。

  只是用那双带着点缱绻笑意的眼睛，居高临下地。

  随意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手掌奖励似的抚过她毛茸茸的发顶，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荷叶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角。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亲近。

  陈皮没有去打断他们的对话，只是站在原地。

  看着姜述白挺直的背影。

  一动不动地等着，等着他转过身来理自己。

  等着一个哪怕算不上解释的解释...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双总是带着狠戾的眼睛里。

  翻涌的落寞快要溢出来，只是没人注意。

  荷叶被那点突如其来的亲近勾走了全部心神。

  而姜述白自始至终背对着他。

  或许，就算是看见了，也不会有半分动容。

  毕竟这扬“初见”，让姜述白对他的印象很不好。

  陈皮按耐不住梗着脖子走到他旁边，皱着眉开口：“你认真的？”

  陈皮察觉到了他有些不对，只是不清楚是哪里。

  荷叶此时就拽着姜述白的袖子，低下头看见他没有穿鞋。

  贴心地走到床边，将鞋子拿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腰身，没有说话。

  此时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犟种的姜述白，微微偏头看见了拿着鞋子的荷叶。

  笑了一声，说道：“真乖。”

  把鞋接了过来穿上。

  回答也想出来了：“你哪里值得我去骗你。”

  这句话攻击力很强，一下就戳中了陈皮心里最痛的点。

  陈皮他这辈子没哭过几次，那几次还都是在他面前哭的。

  “姜述白！我哪里对不起你了？”陈皮的声音带着哽咽。

  “你说，你说我改，我和你道歉！”

  “你提要求，你提什么都行，我求你别这么和我说话，好吗？”

  陈皮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掩盖住了他的戾气。

  姜述白皱了皱眉头，可这次却是因为难过。

  难过吗？他自己也在心里问，为什么啊？

  陈皮已经长得比他都要高了，姜述白微微皱着眉头，疑惑地发问：“你哭什么？”

  可见陈皮不说话，只是一味用幽怨含着泪的双眸看着自己。

  他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将手放在了陈皮的脸颊：“不哭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