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哨子棺

  “属下这就去。”张日山转身就走，脚步都快了几分，生怕晚一步，那齐八爷就真的要躲起来了。

  书房里重归安静，张启山立在原地，又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

  汽车的引擎声在巷子里炸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点点水花。

  张启山靠在车座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随即略微疲倦地后仰在椅背上，阖上了眼。

  ...他是长沙城的主心骨，是九门的领头人，是百姓眼里能遮风挡雨的张大佛爷。

  他不能垮，不能露怯，可只有在这独处的车厢里，才能露出一点扛不住的疲惫...

  他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那辆焊死的火车——日本人弄出这么个东西，到底是想做什么？是想运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车到了城外的火车站，远远就看见警戒线拉了一圈，他的亲兵守在四周，面色肃穆。

  周围空无一人，连个看热闹的百姓都没有，现在没人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去触张大佛爷的霉头。

  张启山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拢了拢大衣领口，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他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那辆停在锈铁轨上的蒸汽火车，车头还飘着点白烟，在晨雾里散得慢。

  那火车看着旧，铁皮上却没多少锈迹，反倒是那些焊痕，亮得刺眼，像是在无声地挑衅着他的底线。

  他眯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随即朝身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去，带两个工兵过来，把焊口给我切开。”

  “是，佛爷。”那个亲兵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就应下来了，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过了一会，就见两个穿工兵服的士兵扛着焊枪跑过来，脚下的皮靴踩得铁轨哐哐作响，在这空旷的货道上格外刺耳。

  他们在火车侧面选了块焊痕最浅的地方停下，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片刻，随即点燃焊枪。

  刺啦——

  高温的火焰舔舐着铁皮，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溅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车厢里，姜述白正躺着发呆，骤然听见这动静，睁开眼。

  他能感觉到，外面好像有人了，在尝试着进来？

  原来真的没有门啊，他还以为是天黑了，自己眼神不好，才没找到呢。。。

  张启山并没有先一步进入，而是等着那俩人一起。

  不过一会，他就看见副官带着齐八爷越过他的亲兵过来了。

  齐铁嘴还一脸相当不情愿的样子，还试图和张启山他讲道理。

  “佛爷不是我说，请人哪有这请法呢？你看你这副官，连点规矩都不懂。”他说着还拍了拍，被张日山拽着的衣服。

  张日山也没说话，就只是站在一旁，也没松手。

  齐铁嘴再怎么花言巧语，最后也还是被拽了进来。

  ——狭长的车厢一眼望不到头，三人踩着冰冷的铁皮往里走，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气扑面而来。

  呛得齐铁嘴猛地捂住口鼻，脚步瞬间顿住。

  视线扫过之处，遍地都是背朝上的尸体，僵硬的姿势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按在地上。

  张启山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具尸体。

  副官面色凝重，手按在腰间的枪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齐铁嘴腿肚子直打颤，贴着车厢壁挪步到张日山身边。

  这里谁阳气最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越往里，尸体排布得越密，腐臭味也越发浓重。

  张启山回头看向缩成一团的齐铁嘴，沉声道：“算命的，算一算这些死人。”

  齐铁嘴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发颤：“不行啊，佛爷，你知道的我有三不算的。

  不算奇闻怪事，不算背上纹麒麟的，不算日本人，而且这地方我看一眼就知道大凶，我可不敢算！”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然后被张启山一下拉了回来。

  “大凶算什么，我闯的就是大凶。”张启山目光越过满地尸体。

  他径直走到车厢尽头看着那个黑沉沉的哨子棺。

  那棺木看着比寻常棺材要窄上几分，通体乌黑，棺身刻满了细碎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哑光。

  一股极淡的、不同于腐气的清冽气息从棺木缝隙里漫出来，冲淡了些许车厢里的浊气。

  副官也瞥见了那口棺，脸色更沉，手往腰间的配枪又按紧了几分，喉结滚动着没出声。

  齐铁嘴本来还在咋咋呼呼喊着“大凶”，余光扫到那口哨子棺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但他只是看了两眼就垂下了眼睛，没让人看见他眼底多余的神色。

  张启山没理会他的反常，当即回头冲守在外面的亲兵扬声吩咐：“来人，把这棺材抬出去，带回张府。”

  姜述白躺在棺内，还以为自己待的是个寻常木箱，听着外面的动静。

  心里忍不住嘀咕，就这么直接抬走？都不打开验验货的吗？未免也太不专业了些。

  一路颠簸，晃得人昏昏欲睡，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令人头晕的晃动终于停了下来。

  姜述白精神一振，屏息等着他们开箱，心底的恶趣味悄悄冒了头，要是遇上的是好人，就突然跳出来吓他们一跳。

  若是坏人，没关系，小溪会帮他解决的。

  可他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开箱声并未响起，反倒是面前本该是箱盖的位置，突然被打开一个孔洞。

  紧接着，一只陌生的手试探着朝他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