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删除记忆

  浅蓝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温暖的，令人安心的，却带着一种吞噬感。

  主脑送来的负面情绪，轻而易举地就感染了小溪。

  或者说，那些念头，本就潜藏在他的程序深处，只是一直被理智压制着。

  如今有了一个契机，便如燎原之火般，瞬间烧遍了他的所有意识。

  小溪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清除他的所有记忆，再重新开始，让他只记得自己。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涌进来的能量充裕得可怕，足够支撑他完成一扬彻底的修复。

  他可以修补姜述白受损的灵魂，填补那些破碎的地方，只是在修补的同时，需要动一点小小的手脚。

  小溪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掠过姜述白的眉心，浅蓝色的光芒渗入他的意识海。

  他小心翼翼地翻检着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将那些带着痛苦、恐惧、戒备的片段，一点点地剥离，删除，碾碎成虚无。

  他删去了那些不堪的过往，删去了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删去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抵触。

  他甚至删去了他本能的应激反应——那些对“尖锐”事物的恐惧，对陌生触碰的抗拒，对冰冷目光的闪躲，全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小溪才将那些记忆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他抱着仍旧陷入昏迷的姜述白，缓缓闭上眼，和他一起陷入休眠。

  试着清除主脑留在他程序里的负面情绪，却发现那些情绪早已和他的念头融为一体...

  ——他从一开始就是清醒的。

  那些极端的想法，从来都不是主脑强加给他的，只是他自己的欲望，不够清晰，不够坚定。

  当一个选择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答案，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明了。

  被修改过的姜述白，会变成一个从未遭受过任何苦难的“姜述白”。

  他的身体不会再抗拒任何曾经让他恐惧的事物。

  他会变得像曾经一样柔软，温顺，像一张白纸，任由他描摹？

  这或许……也是好的？

  这样的姜述白，不会再对任何人竖起尖刺。

  只是，没有了那些痛苦的印记，没有了那些本能的反应。

  这个打磨过的姜述白，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他？就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述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没有了之前的混沌，也没有了那些沉甸甸的戒备，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温润。

  他看着抱着他的人，浅蓝色的光芒萦绕在周身，温暖得让他不想动弹。

  他没有再抗拒小溪的亲密接触。

  小溪让他的记忆停留在了十八岁的时候。

  因为他在十八岁，就已经死掉了，

  小溪没有见过述白他十八岁之后的人生，捏造不出属于这具身体25岁的记忆。

  所以，他将姜述白的记忆，定格在了十八岁。

  ——有了更好的，更完美的，就不会有人再想要那个高仿的了。

  之前是没有办法，只能守着一个带着尖刺的姜述白。

  现在不一样了，他亲手打造了一个全新的、干净的、只属于他的“爱人”。

  虽然是不是真的不一定，但他拥有和他爱人一模一样的记忆，一模一样的眼神，一模一样的，叫他名字的调子。

  他以后的一举一动，都会带着他爱人的想法，在他的身边，重新活一遍。

  小溪看着他，心里一片柔软。

  他爱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姜述白。

  他爱的，是那个停留在十八岁记忆里的，名叫述白的少年。

  如果他自始至终都能保持理智，清醒地知道自己爱的是谁。

  从未将两个人混淆，那他或许真的可以称得上一句世俗意义上的“痴情”。

  可小溪没有，他做过的最恶心的一件事，就是试图改变一个人。

  改变他的记忆，改变他的本能。

  这既是对他爱人的侮辱，也是对这段早无疾而终的感情，最彻底的亵渎。

  他以为抹去一切，就能复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性格。

  却忘了，有些东西，就算抹去了记忆，也磨灭不了。

  比如，不爱就是不爱。

  即便记忆被篡改，被重塑，他仍旧是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刻意雕琢，就爱上一个本不该爱的人。

  ——姜述白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头埋进他柔软的胸膛。

  他的呼吸很轻，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

  下一秒，他听见怀中人的声音，轻轻的，调子是他最熟悉的那个调子。“……小溪。”

  他化出的人形只有一定的硬度，没有骨头，放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软的，像一团棉花，让姜述白抱得格外舒服。

  浅蓝色的光芒，在这一刻，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沉沦，但还是感性战胜了理性，他回应了。

  看着姜述白从怀里挣开坐起身，指尖下意识地抚向胸。

  触到那枚熟悉的哨子时，却微微一顿——不止一个。

  他垂眸，视线落在串着哨子的绳结上，那枚突兀的戒指静静贴着他的皮肤。

  很精致，花纹相当的细致，无疑是很好看的，也的确称得上是一个很好的礼物。

  此时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溪前一日说要出门的时刻，也就是“述白”死亡的前一天。

  于是理所应当地将这枚戒指，归为对方归来时捎带的礼物，他抬眼望向身侧的能量体。

  没等小溪开口，姜述白已经熟稔地伸出手，径直探入对方的腹腔，指尖精准地捻住那颗蛰伏的黑色本源，轻轻摩挲了两下。

  姜述白知晓小溪所有的秘密。

  那些深埋在本源里的过往，尽数摊开在数据流里，被那个幼时便觉百无聊赖的姜述白，翻来覆去看过千百遍。

  “这次竟然还给我带礼物了吗？”他垂下眼睫，目光专注地落在小溪身上。

  探在对方腹腔里的手没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