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灯泡一样

  细雨将停未停，雾似的湿气漫过街巷。

  天上的月亮似弯钩。

  穗岁再次披上那身用于伪装的马甲，站在一个黝黑的井盖边上，铁铸的圆盖边缘洇着深色的水渍，隐约传来下方空洞的回响，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气味幽幽上浮。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刚刚落下，坐标确凿无疑地指向脚下这片昏暗。她盯着井盖上模糊的“市政”字样，喉头有些发紧。

  见系统应声确认，她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安卿鱼是犯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好端端地要躲在下水道里？难道是因为做什么禁忌实验，被警方通缉了？

  思绪如脱缰的野马，天才、实验、下水道这几个词组在一起，很难不想到一些末日小说中的场景，

  【.....你闭嘴吧。】系统十分无语，感觉自从跟这个宿主绑定后，他无语的次数越来越多。

  黝黑的井盖“咻”的一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提起，干脆利落地脱离了井口，径直飞向半空，随着少女的指动飞到一旁的空地上，静悄悄的落在一旁的路上。

  井口暴露的瞬间，一股更为浓烈、浑浊的气味猛地向上扑来，蛮横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好臭，没有经验的少女面色扭曲一瞬。

  【他真的在里面吗？】穗岁犹豫很久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即便是有魔法可以隔绝外界，但是要走进下水道还是需要勇气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嘴角抽搐一下，完全不知道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会呆在下水道......好吧，那人好像也不太正常。

  她站在洞口边缘，低头望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用魔法上上下下给自己严严实实套了好几个盾，等到她终于停下来时，整个人已经被好几层颜色、质感各异的魔法盾包裹着，在昏暗的路灯下，看起来活像个行走的、持续发光的彩色灯泡。

  下一秒，彩色灯泡原地消失不见。

  给自己加了个隐身魔法，这才跳下去。

  .....好在没有她想象中的糟糕。

  身体轻盈落地——或者说，是悬停在了离地面还有一掌高的半空中。因为当穗岁看清两旁脏兮兮、沾满不明污渍和可疑痕迹的路面时，一瞬间头皮发麻，还是没敢真的踩下去。

  她刚松了半口气，心却又猛地提了起来。

  窸窸窣窣——

  密密麻麻的、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借着魔法盾内敛的微光，她看到墙根下、管道缝隙里，无数双猩红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老鼠，成百上千只老鼠，如同潮水般在这片地下空间里流动、穿梭，却奇异地保持着某种秩序，没有发出任何尖利的叫声。

  这....正常吗？

  穗岁屏住呼吸，感觉后背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僵在半空中，连指尖都不敢颤动一下。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那些细小躯体跑动时带起的、若有若无的气流，擦过她脚踝附近的魔法屏障。

  啊啊啊啊啊！！！！

  救命！！

  她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周围的空间因她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折叠。

  地上原本秩序井然的鼠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出尖锐而密集的“吱吱”叫声。那声音直直刺入她的耳膜，持续刺激着她已然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不远处的临时实验室内，安卿鱼刚放下手术刀，就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下水道深处，来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沉下心神，迅速将意识附在最近的一只老鼠身上。

  然而，透过那只老鼠视野，他只看到了一地的鲜血与同类的尸体。黏稠的红色液体在昏暗的地面上蜿蜒，尚有余温的鼠尸横七竖八地倒伏着。他甚至还未来得及观察更多，便感受到附身老鼠的躯体正变得异常沉重、冰冷，生命力急速流逝。

  下一秒，精神链接突兀地中断了。

  安卿鱼睁开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锐利。

  看来......这位“不速之客”，不太好惹。

  .....

  穗岁一脸空白，呆滞地悬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下意识地做了好几个深呼。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冷静下来。

  算了算了........她在心里反复默念。

  这个人，不找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她本来也没指望一定能合作成功，只是系统提了个建议而已。

  她本身对安卿鱼的印象就一般般，现在就更不想再找他了。

  理智回归后，疑点也随之浮现。老鼠再怎么繁衍，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形成如此庞大、且行动有序的群体。这显然不正常。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八成和安卿鱼脱不了干系。

  脑海中那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神情带着点研究狂特质的男生形象，此刻渐渐蒙上了一层更晦暗的色彩。

  怎么想，她还是离远点比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