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可我的世界，很大

  她本能地后退几步，缩瑟身体，和江柔保持安全距离。

  江柔全不在意，径直走上讲台，拉开椅子坐下，手支着下巴，翘起二郎腿看她。

  冬日的黄昏来的急促，方才还有剩一抹亮色的天际，转眼间，已是一片沉郁的灰蓝。

  余晖如同稀释的血色，涂抹在蒙尘的窗棂。

  教室里没开灯，幽光投进来，江柔的眼睛，沉得摄人，冷冽地攫住张悦，压迫感溢满整个空间。

  “你说，”江柔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清泠却带着渗人的寒意，“还是我说？”

  张悦眼神飘忽不定：“江柔，我就是一时糊涂，拍了些照片，我这就删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着你了！你原谅我这次，我们好歹是室友…”

  她避重就轻，抱着侥幸，绝口不提贴吧造谣的事。

  江柔挑挑眉，不怒反笑，眼神里是冷峭的嘲弄。

  “IP锁定在宿舍楼。”江柔不再给她绕圈子的机会，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

  “发帖时间，恰好卡在我进山那晚。时机抓得这么准，必然是对我行程了如指掌的人。再结合帖子的用词习惯…”

  她身体前倾，抬起一根手指指过去，“张悦，是你。”

  网络并非法外之地，看似隐匿的痕迹，对于某些人来说，那层屏障薄得像层窗户纸。

  姚瑶帮她查到一个宿舍区域的IP地址，结合时间点和行为分析，指向的，是一个明确的答案。

  江柔每说一句，张悦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讲台上那个居于高位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陌生。

  这真的是那个在寝室里沉默寡言、小透明一样的女孩吗？

  今天，她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我猜猜，”江柔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落在张悦耳膜上异常刺耳，“是因为秦绪？”

  “哈基米喔南北咯哚~啊西嗨呀裤奈噜~~”

  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江柔余光瞄了眼，漠然地划了一下屏幕，铃声戛然而止。

  时千煜拎着热乎乎的关东煮和矿泉水，气喘吁吁地跑回长椅处，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他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柔柔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啊？

  他掏出手机拨打江柔的电话，听到的是被挂断的忙音。

  一瞬间，各种不好的猜测涌入脑海她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被什么人缠住了？还是出事了？

  时千煜是一个很容易没有安全感的人。

  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拉住旁边路过的一个同学，急声道，

  “同学，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生？大概…这么高，”他用手比到自己胸口稍下的位置，

  “穿着米白色高领打底衫，灰色短款羽绒服，直筒牛仔裤，配一双白色厚底雪地靴？长得特别漂亮！”

  正当他脑补到江柔被遇到的各种离谱剧情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柔的信息。

  【不好意思，学校临时通知，我被室友拉去开会了，没来得及当面跟你说。今天谢谢你陪我~下次补偿你！(づ￣ 3￣)づ】

  时千煜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哑然失笑，觉得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真是傻得可以。

  【检测到A+级气运之子时千煜经历“担忧-焦虑-放松”情绪波动，掠夺气运值+3。当前气运值：77/100。】

  江柔发完信息，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抬眸，微笑凝着张悦。

  张悦的沉默，已然是一种默认。

  江柔摇摇头，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张悦，你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和你抢男人？秦绪不是奖品，由我们争来抢去。我努力变好，参加比赛，接触优秀的人，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摆脱我过去那个平庸、被人看不起的影子。”

  她顿声，目光似乎穿透张悦，看向更远的地方，

  “你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一个秦绪，可我的世界，很大。”

  这几个失眠的夜晚，江柔不止一次地思考过张悦的动机。

  按理说，张悦和秦绪毫无交集，她所谓的“喜欢”单薄欲坠。

  而自己和张悦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共用一个浴室，一个卫生间，甚至睡觉的地方都没有隔着几步。

  不都说，睡着的时候，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

  当她透过桌角的小镜子看到身后张悦对着秦绪照片发呆，她想通了

  张悦并不是有多爱秦绪，是讨厌不够好的自己。

  就像自己曾经也嫉羡过像万巧婷一样的美女，但是她不会去做害万巧婷的事情。

  江柔的话，字字诛心。

  张悦握紧拳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江柔的眼睛，冷静通透，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嘲讽和戾气。

  复杂思绪胸口翻涌，有羞愧，有震惊，还有一丝…触动。

  “对不起，江柔。”这一次，她的道歉带上了几分真心。

  江柔看着她，提出了最终的要求，

  “在校园贴吧，用你的账号，发布一封道歉信。承认你因心理失衡，造谣中伤我，所述内容均不属实。”

  顿了顿，补充道，“我不要求你实名。”

  她给张悦留了最后一丝情面。

  然后，视线瞟向教室角落那个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

  “这件事我不会再向第三人提起。这也是你唯一的选择。你也想拿着干净的档案，顺利毕业吧？”

  张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凛，终于明白了江柔的留有余地和自己的处境。

  她低下头，声音沙哑：“好，我知道了。”

  江柔最后提了个要求，让张悦远离秦绪。

  一方面，这能省去她未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另一方面，她清楚那个男人美丽皮囊下隐藏的危险而不稳定的内核。

  远离他，对张悦而言，或许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