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开门见红

  厚重的红木会议室大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苏清瑶大步跨入。

  她因为今天去医院，并未穿着平日里那套干练的职业套装，而是穿着一件风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脸上不仅没有半点董事们预想中的憔悴与焦虑，反而红润得惊人，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松弛，自信。

  会议室内那令人窒息的烟雾似乎都因她的到来而散去了几分。

  苏清瑶径直走到长桌尽头，并未落座。

  她单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一一扫过在扬众人的脸庞。

  “听说，各位叔叔对我的计划有意见？”

  她问得很轻，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但在扬那些刚才还咋咋呼呼的董事，或许是因为理亏，此刻竟无一人敢与她对视，纷纷低头喝茶，或是假装整理领带。

  苏海川站在投影仪前，看着苏清瑶这副模样，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要是这丫头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或许还能保持几分长辈的风度。

  可现在，集团都要破产了，这丫头竟然还这样强势？

  “装什么装！”

  苏海川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苏清瑶的鼻子大喝。

  “我的好侄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摆你那那臭架子？”

  他抓起手边的财务报表，哗啦啦抖得震天响。

  “集团账目都亏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去谈情说爱？”

  苏海川往前逼近两步，脸色不忿。

  “消失了整整一下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怎么，是去哪里私会你养的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去了？”

  小白脸这三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一直坐在主位上隐忍不发的苏海林，脸色骤变。

  若是骂他，为了大局，他还能忍。

  “砰！”

  苏海林猛地抄起手边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苏海川脚下。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片四溅，烫得苏海川嗷地一嗓子跳了起来。

  “混账东西！你给我闭嘴！”

  苏海林整个人都在哆嗦，指着苏海川的鼻子怒吼。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想死就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苏海川被这一茶杯砸懵了。

  他看着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哥此刻竟然像头发怒的狮子，心里的那股邪火也彻底压不住了。

  “我是混账？”

  苏海川面容扭曲，指着自己的鼻子。

  “苏海林，我看你才是老糊涂了！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你连咱们苏家的百年基业都不要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华信集团的合同，狠狠摔得啪啪作响。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华信集团！是京城的赵总！只要签了这个字，咱们就能活！”

  苏海川转过身，面向那些早已动摇的董事，双手挥舞，唾沫星子横飞。

  “看清楚了！”

  “这是京城华信集团赵总亲笔签发的注资意向书！”

  “只要我一个电话，两百亿资金立刻到账！苏氏集团马上就能起死回生！”

  他把合同重重摔在桌面上，唾沫星子喷了李润美一脸。

  “各位，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这对父女发疯吗？”

  “他们想把苏氏集团拖进棺材里，还要拉着咱们所有人陪葬！”

  李润美等几个元老级董事对视一眼，终于坐不住了。

  “海林啊。”

  李润美敲了敲桌子，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海川话糙理不糙。华信集团确实是棵大树，咱们没必要为了虚无缥缈的计划，把大家都害死吧？”

  “是啊董事长，签字吧。”

  “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逼迫声，苏海川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狂妄。

  他几步冲到苏海林面前，竖起三根手指，对着天花板大吼。

  “大哥，我把话撂这儿！”

  “如果你的的计划是对的。”

  “我苏海川出门就被泥头车撞死！尸骨无存！绝无怨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海川这股子疯狂的劲头给镇住了。

  这平时也没见这苏海川这么大的劲头啊。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苏清瑶垂下眼帘，右手下意识地在小腹上轻轻抚过。

  那个动作极其温柔，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一群跳梁小丑。”

  苏清瑶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浓浓的怜悯。

  “各位都是我叔叔辈的，怎么还不如我一个女人活的通透。”

  “说难听一点，苏氏集团在我爷爷手里起家，而真正发家走到如今这一步，全靠的是我父亲，父亲念在你们是元老的份上给你们分润股份，你不过是一群德不配位的吸血虫，若是没有我父亲，你们能有如今的地位？

  叫你们一声叔叔都是抬举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一群股东都被苏清瑶骂的面红耳赤。

  “苏清瑶，你不要太过分......”

  “海林，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苏海川被她这种看垃圾一样的态度彻底激怒。

  “好！好！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解锁屏幕。

  “我现在就给赵总打电话！”

  与此同时。

  轰——

  会议室的大门第二次被人撞开。

  苏海林的首席秘书冲了进来。

  她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全然顾不上平日里的职业素养。

  “董事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苏海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恼羞成怒地吼道：“慌什么！懂不懂规矩！没看见我在办正事吗？”

  秘书根本没理他。

  她颤抖着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连上了会议桌中央的数据线。

  “您快看新闻......全网都炸了！”

  屏幕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弹窗新闻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突发重磅！华信集团高层大地震！》

  《涉嫌巨额贪腐及勾结境外势力，副总裁赵某于十分钟前被紧急批捕！》

  紧接着，是一张高清现扬照片。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被戴上了黑头套，双手反剪，正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押上警车。

  那身形，那衣着。

  正是苏海川口中那位“手眼通天”的赵总。

  背景正是京城华信大厦的门口。

  原本喧闹的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屏幕。

  前一秒还是救命稻草，后一秒就成了阶下囚？

  苏海川举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

  手机屏幕依然亮着，那个拨号界面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指一抖，误触了拨通键。

  嘟——

  会议室内安静得可怕，免提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海川那张惨白的脸上。

  啪嗒。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

  “不......不可能......”

  苏海川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个不停。

  “怎么会这么巧......肯定是假新闻......肯定是......”

  他疯了一样扑向那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刷新。

  然而。

  不管他怎么刷，铺天盖地的全是赵某落马的消息。

  甚至还有官方蓝底白字的通报。

  铁证如山。

  苏海林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张黑头套的照片，眼皮狂跳。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

  但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肯定和罗弈有关。

  “海川啊。”

  苏海林靠回椅背，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残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

  “这就是你的靠山？”

  他抿了一口茶，啧了一声。

  “看来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不行啊。”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会议室里那些原本已经倒戈的墙头草董事们，瞬间变了脸。

  “这......这就尴尬了。”

  “我就说嘛，咱们苏氏还得靠海林掌舵，外人哪靠得住。”

  “是啊是啊，刚才就是开个玩笑，那个协议我可没签字啊。”

  李润美更是反应神速，直接把面前那份合同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海川这也太不靠谱了，差点把大伙带沟里去。”

  人性凉薄，不过如此。

  苏清瑶看着这一幕闹剧，只觉得无比恶心。

  “够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

  声音不大，却让在扬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今天在扬所有参与逼宫的董事。”

  苏清瑶伸出手指，一个个点了过去。

  “集团将启动强制回购条款。”

  “哪怕是溢价，我也要收回你们手里所有的股份。”

  “苏氏这艘船，马上就要去往新世界。”

  她冷冷地看着那些面色惨白的元老。

  “不载你们这种随时会凿船的垃圾。”

  “保安！”

  门外早已待命的安保人员一拥而入。

  “把苏海川先生请出去。”

  苏清瑶连看都懒得再看那个瘫软在地的男人一眼。

  “从今天起，苏氏集团，没有这一号人。”

  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架起苏海川，如同拖死狗一般往外拖。

  苏海川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浑浑噩噩，连挣扎都忘了。

  直到被拖到门口，他才猛地回过头，看向苏清瑶。

  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求饶，又似乎想咒骂。

  但最终，只能发出几声浑浊的呜咽。

  ......

  苏氏集团大厦，一楼大堂。

  正是下班高峰期，人来人往。

  休息区的沙发上，罗弈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刚从旁边奶茶店买来的珍珠奶茶。

  他把吸管咬得扁扁的，百无聊赖地刷着苏清瑶给他刚买的手机上的短视频。

  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

  这身看起来廉价的卫衣，再加上那副懒散的模样，跟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精英白领格格不入。

  叮。

  远处的电梯门开了。

  苏海川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他领带歪在一边，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脸上全是还没干透的虚汗。

  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的行尸走肉。

  他摇摇晃晃地穿过大堂，路过休息区时，视线没有在罗弈身上停留了一秒。

  就算看看见了，估计他现在也根本认不出来，这个正在吸溜珍珠的年轻人，就是他刚才口中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凉风夹杂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苏海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了台阶。

  外面已经天黑，路灯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输得精光，连翻本的机会都没了。

  甚至还要背上巨额的违约债务。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走下台阶的。

  马路上车流如织。

  红灯正亮着。

  但苏海川仿佛看不见一样，脚下虚浮，直愣愣地就往马路中间走。

  滴——！！！

  一阵刺耳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汽笛声猛然炸响。

  一辆满载渣土的重型绿色泥头车，为了抢最后几秒绿灯，正呼啸而来。

  司机看着那个突然窜出来的黑影，眼珠子都快瞪裂了，死死踩住刹车。

  但巨大的惯性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然而，一切都晚了。

  轰！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

  玻璃窗甚至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定格。

  那辆满身泥泞的重型卡车，车头凹陷。

  而那个刚才还在会议室里信誓旦旦要被“泥头车”撞死的人。

  此刻真的如他所愿。

  飞得很高。

  像一只断了线的、破烂的风筝。

  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柏油马路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路面。

  再无声息。

  大堂内，尖叫声此起彼伏。

  保安和服务台的小姑娘吓得捂住了眼睛。

  罗弈坐在落地窗后的沙发里，吸了一大口珍珠，腮帮子鼓鼓的。

  他隔着明净的玻璃，淡淡地看了一眼远处那团模糊的血肉，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Q弹，有嚼劲。

  他把空奶茶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站起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开门见红，大吉。今晚会所上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