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信仰

  他不敢乱碰任何东西，生怕按错一个按钮就把飞船给毁了。

  罗弈倒是自在得很。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宽大的指挥官座椅上，翘起二郎腿，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黑鸟。”

  驾驶舱内的灯光瞬间由幽蓝转为暖白，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气中震荡。

  “黑鸟号向您致敬，罗弈阁下。”

  罗弈随手指了指面前漂浮的光幕。

  “向新任指挥官简单介绍一下。”

  “收到。”

  智脑的语速极快，配合着全息投影的演示画面，海量的信息流瞬间出现在王大勇眼前。

  “尊敬的指挥官，王大勇阁下，接下来由我向您介绍整个舰艇的情况。”

  “动力系统：微型反物质湮灭引擎，最大巡航速度0.11倍光速，具备曲率航行能力。”

  “防御系统：天穹级行星护盾，可硬抗普通恒星耀斑爆发冲击。”

  “武器系统：除了常规的光子鱼雷，主炮充能后可瞬间气化地表直径五百公里内的所有建筑。”

  王大勇的嘴巴越张越大。

  “医疗系统：深空维生舱，即便生物体遭受致命打击，只要主要器官未彻底损坏，即可通过分子重组再生，最大休眠时长：五万年。”

  “此外，本舰中央数据库存储了双子神族数万年来掠夺、研发的所有科技树备份，包含能源、材料、基因工程、武器制造等七大类。”

  随着光球的播报，四周的全息投影开始疯狂变换。

  一会儿是巨大的蘑菇云在全息屏上炸开，一会儿是断肢重生的人体模型，一会儿又是复杂的基因螺旋结构图。

  王大勇腿一软，差点没给跪下。

  他一把扶住旁边的控制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随便漏出去一点渣子，都足够让地球现在的科技树原地爆炸，直接跨越几百年的发展瓶颈。

  罗弈站起身，把还在发抖的王大勇从地上提溜起来，一把按在副驾驶的位子上。

  那椅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王大勇刚一坐上去，椅背就自动调整形状，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脊椎曲线，舒服得让他想呻吟。

  “来吧，王大勇机长。”

  罗弈指了指面前那片空荡荡的光幕。

  “试试手感，起飞吧。”

  “起......飞什么？”

  “回家啊。”罗弈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还想在月球背面过夜啊？这里连个信号都没有，想发朋友圈装逼都发不出去。”

  “我......我不会啊！我有驾照，但这玩意儿没方向盘啊！”

  “智脑辅助驾驶，你要做的就是下个命令。”

  罗弈指了指面前的地球全息地图坐标。

  王大勇咽了口唾沫他的手在发抖。

  这可是宇宙飞船啊！

  他这辈子开过最高级的也就是单位那辆破捷达，现在让他开反物质引擎的飞船？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那个代表“确认”的虚拟按键上悬停了半天，最后心一横，眼一闭，按了下去。

  “回......回地球，赵城市。”

  没有任何震动。

  没有引擎轰鸣。

  甚至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惯性过载。

  只有舷窗外的景色在瞬间发生了剧变。

  那颗巨大的、灰白色的月球表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向后一拽，瞬间缩成了一个小点。

  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深邃黑暗，以及那无数条被拉成丝线的星光。

  王大勇还没来得及反应，视野前方就被一抹巨大的蔚蓝占据。

  十秒钟。

  仅仅十秒钟。

  他们就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

  “进入大气层，隐身力扬激活。”

  智脑冰冷的播报声响起。

  王大勇本能地缩起脖子，等着迎接剧烈的高温和颠簸。

  电影里都这么演，飞船进大气层都得烧成火球。

  但什么都没发生。

  黑鸟号就像是一只穿梭在不同维度的幽灵，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大气层，甚至没有激起一片云彩的涟漪。

  地球上的雷达网络对此一无所知。

  视线穿透云层。

  万家灯火映入眼帘。

  此刻正是深夜，城市的灯光像是洒在大地上的碎钻。

  黑鸟号悬停在赵城市上空三百米处。

  透过全息地板，王大勇低头看去。

  整个赵城市尽收眼底。

  那种感觉，真的就像是上帝在俯瞰人间。

  流动的车河变成了发光的细线，高耸的大楼变成了积木，而那些在街上奔波的人，更是渺小得如同蚂蚁。

  “看那边。”

  罗弈指了指左下角的一处建筑群。

  画面瞬间拉近。

  赵城市公安局的大楼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甚至能看清门口那个值夜班的保安，正靠在岗亭里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

  “只要你愿意。”

  罗弈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力。

  “你现在就是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人。”

  “什么世界首富，什么大国总统，在你面前都是笑话。”

  “这艘船上的科技，随便漏一点出去，都能让你富可敌国。”

  “这门副炮，只要你动动手指，所有反抗你的势力，瞬间就会变成平地。”

  王大勇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权力。

  力量。

  这种东西，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最致命的毒药。

  王大勇是个俗人。

  他想赚钱，想买那个首付都凑不齐的大平层，想让看不起他的亲戚闭嘴，想开着豪车带妹子兜风。

  以前这些东西离他很远。

  现在，只要他点点头，这一切都唾手可得。

  黑鸟号静静地悬浮着。

  下方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没人知道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没人知道整个地球的命运，此刻正掌握在一个为了几千块工资熬夜脱发的小辅警手里。

  王大勇的手在颤抖。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被压得皱皱巴巴的红塔山。

  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的火苗在全息光幕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微弱。

  深吸一口。

  火星明明灭灭。

  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那种熟悉的呛人味道，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中缭绕，慢慢飘散。

  透过淡蓝色的烟雾。

  王大勇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脚下的那座大楼上。

  视线穿过岗亭，穿过大门。

  最后定格在大楼最顶端，那枚在夜色中依然庄严肃穆的国徽上。

  王大勇沉默了很久。

  直到那根烟烧到了烟屁股，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激灵，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

  “罗子。”

  王大勇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脸上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大爷的。”

  “你这是在考验我的定力啊。”

  罗弈挑了挑眉。

  “我王大勇是个俗人。”

  王大勇看着那枚警徽，眼神恍惚。

  “我有点小聪明，但没什么大智慧。我贪财，好色，想升官，想发财。”

  “刚才那一瞬间，我特么连以后当了地球球长，后宫选妃的标准都想好了。”

  罗弈笑出了声。

  “但是。”

  “我是个党员。”

  “我是个警察。”

  王大勇转过身，直视着罗弈，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虽然我平时吊儿郎当，一直想转正，想立功。”

  “但是，我的信仰从来没有变过。”

  “这船上的技术，如果是真的，它能让国家少走几百年弯路，能让咱腰杆子彻底硬起来，能让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

  王大勇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决定了。”

  “我要把它交给国家。”

  “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就是觉得......这东西在国家手里，比在我这种人手里强。”

  说完这句话，王大勇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罗弈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他走过去，重重地锤了王大勇胸口一拳。

  “行啊大勇。”

  “觉悟挺高，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既然送你了，就是你的。你想捐给国家，那是你的自由。只要你别后悔就行。”

  王大勇摆了摆手，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又回到了脸上。

  “快点吧。”

  “我是真怕我一会儿反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