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后方，北平的刀光剑影

  当井上几太郎的带领下属的军队，正满怀着虚假的希望，一头扎进刘仁轨早已张开的死亡口袋时，远在数百公里外的北平，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进行到最诡异的阶段。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没有血肉横飞的冲锋。

  这里的武器，是报纸上的铅字，是沙龙里的高谈阔论，是那些涂抹着“理性”、“客观”、“世界主义”油彩的毒药。

  《晨报》副刊。

  一篇由胡适亲自撰写的文章，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标题是《爱国、战争与文明的底线》。

  文章旁征博引，从古希腊的城邦之争，谈到欧洲的宗教战争，再到所谓的世界大同趋势。

  通篇没有一句直接指责东煌军的话，却字字诛心。

  “……战争是野蛮的最后体现，任何形式的战争，都是对人类文明的践踏。我们更应该思考，为何我们总是陷入与邻邦的冲突？是否我们的‘爱国主义’，已经变成了一种偏执的、排外的、拒绝融入世界文明大家庭的义和团式狂热？”

  “……放下武器，比拿起武器更需要勇气。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我们更应该思考如何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上的生民，保留最后一丝元气。鸡蛋碰石头，碎掉的只会是鸡蛋。这是常识，不是投降主义。”

  “……白起将军的军队固然强大，但这种强大，是建立在何种基础之上？是透支了国家未来的潜力，是绑架了四万万同胞的民意。这种穷兵?武的胜利，即便能够获得，其结果也必然是更大的灾难……”

  这篇文章，如同一盆精心配制的冰水，兜头浇在无数为前线战事而热血沸腾的北平市民头上。

  它不与你争论辽东自古以来的归属。

  它不与你辩驳侵略与反侵略的正义性。

  它只是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用一种悲天悯人的“文明”视角，将一场保家卫国的反侵略战争，解构成了一场“野蛮”对“文明”的破坏，将东煌军的浴血奋战，污蔑为“穷兵黩武”的疯狂。

  一时间，北平城里的舆论，变得光怪陆离。

  钱稻孙、张资平之流，立刻在各大报刊上摇旗呐喊，将胡适的论调进一步引申。

  “日本人真的想灭亡我们吗？我看未必。他们要的，或许只是‘共存共荣’，是帮助我们摆脱落后，一同建设一个崭新的、现代化的亚洲。”这是钱稻孙在《实报》上的言论。

  “满洲的局面，错综复杂，岂是打打杀杀能够解决？白起一介武夫，只知用兵，却不懂政治与外交的妥协艺术，他这是在将整个国家拖入深渊！”这是罗振宇在家中沙龙里的高论。

  这些言论，通过报纸、通过电台、通过那些出入于洋行、大学、高级公馆的“社会名流”之口，像病毒一样扩散。

  它们腐蚀着人心，瓦解着斗志。

  一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商人，开始担忧战争会毁掉他们的生意。

  一些涉世未深的青年学生，被那些“世界主义”、“和平反战”的高尚辞藻所迷惑，开始怀疑这场战争的正义性。

  前方将士在流血，后方却有人在递刀子。

  这，就是英法美日等列强，为曹斌以及东煌军准备的另一座战场。

  他们深知，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北平，肃正委员会总部。

  一间宽大的放映室里，烟雾缭绕。

  曹斌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白墙。墙上，用一台老式放映机，投射着一份份情报文件。

  正是胡适、钱稻孙等人的文章，以及他们与英美日等国使馆人员秘密接触的记录。

  旁边的王海伦正熟练地操作着设备，也是这次“文化反击战”的执行导演之一。

  “这些跳梁小丑，比前线的八国联军更恶心。”

  王海伦的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日本人是豺狼，至少他们从不掩饰自己的獠牙。而这些人，是蛆虫，在民族的肌体上，啃食血肉，传播瘟疫。”

  曹斌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审讯记录，来自一名被抓获的日本间谍“樱花”。

  记录里，详细供述了日本以及英法美等国，是如何通过“文化交流基金”、“学术赞助”等名义，向胡适、钱稻孙等人提供资金，并授意他们在此刻，发动舆论攻势。

  每一笔款项，每一次接触，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

  曹斌将文件放下，声音平静。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抓人？”

  王海伦有些不解，

  “国安局和总参二处的同事，已经把他们的老底都翻出来了。只要一声令下，这些人渣一个都跑不掉。”

  “抓？”

  曹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太便宜他们了。”

  “杀了他们，很容易。但要肃清他们散播的毒，却不能只靠杀人。”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北平城。

  “我们的民众，太善良，也太健忘了。被愚弄了200多年，被从1840年开始的鸦片战争打的失去自信80年，如果从1644年算起到如今的1923年，是279年！

  他们被这些所谓的‘大师’、‘名士’蒙蔽了太久，以至于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我们不仅要从肉体上消灭这些卖国贼，更要从精神上，把他们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他们遗臭万年！”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们那张‘理性客观’的画皮之下，是一副怎样卑劣无耻的嘴脸。”

  “我们要借他们的头，来重塑这个民族的脊梁！”

  王海伦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主公的计划是……”

  “舆论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他们用笔，我们就用比笔更厉害的东西。”

  曹斌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创造”的光芒。

  “海伦，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东西吗？”

  “电影。”

  王海伦重重地点头。

  “没错，电影。”

  曹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开创时代的激情，

  “文字是抽象的，而影像是直观的。文字可以被曲解，而炮弹炸开的火光，士兵冲锋的身影，同胞牺牲的鲜血，是任何人都无法歪曲的真实！”

  他走到王海伦面前，递给她一份手稿。

  “这是我草拟的三个剧本。”

  “第一部，叫《一个士兵的家书》。用我们在前线拍摄的真实素材，剪辑成一个普通士兵写给家人的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战士，为何而战。”

  “第二部，叫《汉奸之死》。就以那个被我们策反，最后又被日本人灭口的双面间谍为原型。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当汉奸，是什么下场。”

  “至于第三部……”

  曹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神圣的光芒，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谁是最可爱的人》。”

  “我要用最真实的镜头，告诉我们的同胞，谁才是这个时代，这个国家，最值得尊敬，最值得热爱的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在战壕里啃着冻硬馒头的年轻脸庞，看到了那些驾驶着战机冲向天空的矫健身影，看到了那些在后方默默奉献的工人与农民。

  “另外，”曹斌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我还准备了一首‘小礼物’，准备送给我们的‘朋友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有些发皱的乐谱。

  上面写着几个激昂的大字。

  《义勇军进行曲》。

  王海伦接过那份乐谱，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头顶。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她低声吟唱着，声音从最初的生涩，变得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坚定。

  曹斌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微笑着点了点头。

  北平的夜，依旧深沉。

  但黎明前的火种，已经点燃。

  一场席卷整个思想文化界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