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旧时代最后的狂欢

  当英美日的代表们，在北平、天津、奉天之间穿梭时，另一些看不见的暗流，也正在中国的南方疯狂涌动。

  广州，粤系军阀陈炯明的总司令部。

  一个挂着法国洋行“商务代表”头衔的白人，正唾沫横飞地向陈炯明展示着法兰西军工产品的优越性。

  “总司令阁下，我们知道，您一直致力于‘联省自治’的伟大理想。”

  “但理想，需要实力来捍卫。四川的赤色分子，他们的野心绝不止于一省一地，他们的‘大一统’，与您的政治理念背道而驰。”

  “法兰西共和国，愿意为您的理想，提供最坚实的支持。二十万支勒贝尔步枪，五百挺哈奇开斯重机枪，还有最新的施耐德75毫米野战炮……只要您点头，它们就能立刻从越南运抵广州。”

  陈炯明的脸上，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他与孙中山决裂，占据广东，最缺的就是军火。法国人的提议，无异于雪中送炭。

  “条件呢？”

  他沉声问道。

  “很简单。”

  法国代表微笑道，

  “在即将到告的‘讨逆战争’中，我们希望您能从南线出兵，牵制川军在云南的兵力。事成之后，云南和贵州，都可以成为您‘自治蓝图’的一部分。”

  几乎是同一时间。

  南宁，新桂系的大本营。

  李宗仁和白崇禧，这两位日后搅动中国风云的年轻巨头，正接待着一位英国领事馆的武官。

  武官的说辞更加直接。

  “两位将军，曹斌在云南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破坏了帝国在西南地区的商业利益，尤其是对缅甸和印度的安全构成了威胁。”

  “国王陛下的政府，不能容忍这样一个‘红色政权’的存在。”

  “我们愿意提供一个英械师的全套装备，支持两位将军出兵。目标，昆明！”

  而在长沙，湘系军阀赵恒惕的督军府里，气氛则更加诡异。

  坐在他对面的，不仅有美国银行家，竟然还有日本特务机关的代表。

  美日两国，在扶持代理人的问题上，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他们共同的目标，是阻止直系的吴佩孚一家独大，也同样恐惧川军的“赤化”蔓延。

  一个分裂而内耗的中国，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赵督军，湖南是中国的十字路口，战略地位无比重要。”

  美国人敲着桌子，

  “我们出钱，日本人出枪，你出人。我们一起，把那个姓曹的疯子，挡在长江以南！”

  贪婪、野心、恐惧、短视……

  在帝国主义列强精心编织的利益大网下，这些盘踞一方的军阀，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露出了獠牙。

  他们或许对“赤色”的理解不深，但他们都清楚地看到了瓜分川、滇、黔三省利益的巨大诱惑。

  他们也天真地以为，在英法美日四大列强的支持下，在直、皖、奉三大派系的联合下，那个偏居一隅的曹斌，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一拍即死。

  这是一扬旧时代最后的狂欢。

  他们迫不及待地签下了一份份出卖国家利益的密约，换来一船船即将过时的一战军火。

  他们积极地扩军、备战，调兵遣将。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

  一张前所未有的包围网，在中国的版图上，缓缓张开。

  北线，吴佩孚的直系主力，号称二十万大军，以河南为基地，兵锋直指湖北，威胁重庆侧翼。

  东线，段祺瑞的皖系残部，在日本人的武装下死灰复燃，纠集了近五万兵力，在安徽蠢蠢欲动，随时可以沿江而上。

  南线，陈炯明的粤军，李宗仁、白崇禧的桂军，共计七万余人，陈兵于滇桂边境，对昆明虎视眈眈。

  而最致命的威胁，来自东面的湖南。

  赵恒惕的湘军，协同四个满编的日本师团——第13、17、15、18师团，共计六万日军，组成了最为精锐的东路主力，目标直指川军的腹心，重庆！

  这四个师团，本在大正裁军的名单上，却因曹斌的蝴蝶效应，被紧急保留，全员满编，从上海登陆，沿长江水路，抵达长沙。

  他们的师团长，分别是河村正彦、田中国重、井户川辰三、金谷范三，皆是日本陆军中，以凶狠残暴著称的鹰派将领。

  除此之外，英法美三国，也象征性地派遣了六千多人的“干涉军”，其中超过一半，是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他们带来了五百多架各式飞机，进驻武汉、长沙等地的机扬，准备为联合军阀提供“空中支援”。

  总兵力，三十二万中国军队，加上近七万的外国干涉军。

  战机超过五百架。

  从纸面上看，这是一股足以碾碎任何势力的钢铁洪流。

  1922年11月底。

  一则由北平政府发布的《讨伐赤川曹斌令》，通过电波，传遍了全国。

  檄文洋洋洒洒，历数曹斌“分裂国家、破坏共和、通俄通共、残害士绅”等数十条罪状。

  战争，已在弦上。

  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被四面合围的西南盆地。

  所有人都认为，那个创造了“昆明奇迹”的年轻人，这一次，在劫难逃。

  他的崛起，如流星般璀璨。

  他的覆灭，也必将如流星般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