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到底是喜欢，还是算计？

  完了。

  说漏嘴了。

  刚才只想着赶紧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却忘了小细节里藏着最大的破绽！

  看着他这副窘样，苏鹤瑶心中那股被欺骗的怒火反而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无奈。

  骗人都不会骗。

  演技这么烂，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苏鹤瑶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上挑，带着一丝猫儿般的审视，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陛下？”她将尾音拉得长长的，又轻又软，也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得萧景珩喘不过气来。

  御书房内，香炉内吐出龙涎香的袅袅青烟，可他却觉得这香气从未如此令人窒息，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看着眼前苏鹤瑶这张美艳无双的脸，记忆中八年前的情景轰然在萧景珩的脑海中炸开。

  那个阴冷的秋夜、悬崖边的疾风、还有那个……昏暗潮湿的山洞……

  父皇将他自幼带在身边悉心栽培，教诗书礼仪，授治国之道。那时的他满腹经纶，不解风月，懵懂如白纸。

  可那夜在山洞中，少女滚烫香软的娇躯、那一声声的呓语、那无意识地往他怀中钻的动作、以及那双游走在全身的手……

  十三岁的少年，身体先于理智感知到了某种陌生的躁动。

  一股原始的热流在他的体内流窜，理智的堤坝脆弱不堪，等他好不容易将躁动的心压制下去，就已经被她给剥了个干净，滚烫的体温贴了上来。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枉为储君。

  他想推开她，想立即离开，可她发着高烧神志不清，她又贵为相府嫡女，亦是父皇在意之人，他终是不忍将她一个人丢下。

  那一夜，那颗本应为江山社稷而冰封的心，为她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虽并非是他的本意，但他终究是毁了她的清誉。那时她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若是与他赤裸共处一夜的事传了出去恐难以婚配，所以第二日一早在发现悬崖下搜索的侍卫时，他引来了苏鹤朗。

  也是从那一夜开始，他的睡梦中满是她的身影；

  得知她自回府后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时，他夜夜拿着药丸去喂她服下；

  直到司寝姑姑奉命前去教导他房事之时，他才恍然意识到山洞那夜是什么，近来梦里总是卡住的画面是什么，他根本不需要教，他早已无师自通。

  所以，他将司寝姑姑给赶了出去。

  爱意疯狂滋生，他觉得自己心思龌龊，又控制不住地默默地关注着她的一切。

  既庆幸她那晚不清醒，又遗憾她那晚不清醒。

  如今，她却主动提起了那晚。

  他怕。

  他怕瑶瑶知道他早就对她图谋不轨，更怕她知道他的龌龊心思后对他产生鄙夷。

  他知道，她以前从未想过嫁给他，甚至知道她在进宫后便谋划假死脱身。

  他怕她知晓真相后斥责他见色起意，怕她质疑他的真心，更怕她因此离开。

  他们的相遇该是美好的，就该是清晏山庄的初见，清风朗月的少年与皎若初雪的少女，最是绝配。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他已经撒了第一个谎，如今是该继续编织，还是……全盘托出？

  看着眼前这张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脸，萧景珩艰难地开口，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方式，“是……是你哥哥后来告诉我的。”

  这话一出，萧景珩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闻言，苏鹤瑶先是一愣。

  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冰冷，“我哥哥？”

  苏鹤瑶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眼神却锐利如刀，“我哪个哥哥？”

  “是那个见了陛下您，恨不得退避三舍，在背后偷偷骂您是夺妹恶龙的苏鹤瑾吗？”

  萧景珩的俊脸瞬间涨红。

  苏鹤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陛下，您摸着您的心问问，我哥像是会跟您分享这种私事的人吗？”

  萧景珩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他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自打苏启明察觉出了他对瑶瑶的意图后，苏府防他就跟防贼一样，想见她一面难如登天。尤其是宫宴上出了那样的事后，苏鹤瑾那个妹控对他恨的要死，恨不得在苏府挂个牌子上书陛下与狗不得入内。

  见萧景珩不说话，苏鹤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失望，“编不下去了？”

  脸上强撑着的冷漠瞬间垮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苏鹤瑶的心头。

  事到如今，萧景珩还是想骗她。

  她缓缓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香炉中那袅袅升起的青烟。

  为何要骗她呢？

  救了人，却不敢承认，反而要编造一个小宝救他的真相，图什么？

  是为了让爹爹不承他的情好在夺嫡时保持中立？

  不对。

  若真是如此，在他登基后也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她知道真相，让她感激涕零，让她顺利入宫。

  可他没有，他选择了继续隐瞒，反而用那样的方式让她进宫。

  是朝中形势波云诡谲，他想借此表明对她的不在乎，从而保护她？

  也不对。

  在她入宫不到半年与他互通心意后，他便独宠她一人。

  他的不在乎并不像是为了装给别人，倒像是装给她看的。

  苏鹤瑶的脑中闪过他说过的那些情话。

  他说，十五岁在清晏山庄初见，便对她一见倾心。

  他说，他的心很小，从十五岁起，就只能装下一个叫苏鹤瑶的小姑娘。

  可八年前，他才十三岁。

  所以，他们早就见过了。

  所谓的一见钟情，所谓的清晏山庄初遇，全都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对她到底是喜欢，还是算计？

  苏鹤瑶闭上眼，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

  她可以确定的是萧景珩如今对她的情意不像作假，如今的他是当真爱她。可以前呢？以前是喜欢，还是算计？还是说他是在算计她时一步步沦陷，直到爱上她？

  若起因是算计，那他要算计的又是什么？

  初进宫时那个在她面前会脸红、会笨拙地讨好她的萧景珩，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比起被欺骗的愤怒，更让苏鹤瑶难受的，是那份被精心算计的背叛感。

  良久，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迷茫和酸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冷冽。

  哭哭啼啼不是她苏鹤瑶的风格。

  她不猜，她要直接问；如果他还是不说，那她就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