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雷霆之怒
作者:徐一家的肥猫
“荒唐!简直是荒唐!”
苏培盛垂手立在殿柱旁,大气不敢出。
“白莲教……燕归教……什么乱七八糟的教派都敢冒出来了!”皇上停下脚步,手指点着散落在地的奏折,“联合暴动?反对‘摊丁入亩’?那些佃农、雇工,他们知道自己在反对什么吗?啊?”
他声音越来越高,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一个劲喊朕得罪神明,登基后子嗣稀薄。朕如今都是多大岁数的人呢?嗯?荒唐!荒唐至极!”
手上的十八子被直接甩到茶盏上,茶水溅湿了奏折。
“整日盯着朕的后宫,盯着这些破事!说什么朕非真龙,灾祸连连,战事不断,子孙不丰,龙气伤体,假龙病弱……”皇上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好啊,真好啊。这谣言编得倒是周全!”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太后驾到——”
皇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容。太后扶着竹息的手进来。
“皇额娘怎么来了?”
太后坐下后抬眼看向皇上:“听说敦亲王来了,哀家想着,许是前朝又有什么烦心事。”她顿了顿,“方才在外头,听见你在发火。”
皇上重重坐回龙椅,揉着额角:“让皇额娘见笑了。实在是……这些流言蜚语,越演越烈。如今竟有教派煽动暴动,说什么朕非真龙,才致灾祸连连。”
太后静静听着,等皇上说完,才缓缓开口:“流言止于智者。”她抿了口茶,“倒是另一件事,哀家觉得该让皇上知道了。”
皇上抬眼:“何事?”
“太医院的事。”太后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案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前些日子,哀家与昭贵妃……一同做了个局。”
皇上怔了怔,忽然笑了出声,“朕也大致猜到了些。”皇上摇头,眼底竟有几分笑意,“那日下午弘晅在养心殿,神神秘秘地跟朕说,‘自己要与皇祖母和额娘一同做个游戏’,让朕放他几日假,不必来养心殿读书。朕还纳闷,这孩子平日最是勤勉,怎么突然贪玩起来。”
他看向太后,嘴角噙着笑:“结果当日,永寿宫就闹了出‘儿孙争宠,深夜高热,婆媳大战’。朕当时便想,这戏码未免太过巧合。”皇上忍不住又笑了声,摇头的架势让太后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红晕。
太后轻咳一声,别过脸去:“眉庄那孩子……摔茶盏时倒是真使劲,哀家听着那声响,心都跟着一跳。”
“朕知道是局,故也特意不进后宫,由着你们演。”皇上说着,见太后神色越发不自在,便敛了笑意,正色道,“如何?查得怎样了?”
太后这才转回头,神色恢复平静:“让卫太医亲自来说吧。”
卫太医进殿后行礼:“微臣卫临,叩见皇上、太后。”
“起来回话。”皇上道。
卫太医起身,却仍垂首躬身:“禀皇上、太后,昨夜臣等在太医院药房当扬抓获院判章祢及其药童小桂子。当时章祢正在查验药材,小桂子则企图往冰麝瓶中添加过量毒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呈上:“此为当扬缴获的毒物。”
苏培盛接过,小心翼翼放在御案上。
卫太医继续道:“与此同时,臣等奉命派人在宫外布控。副院判李如松于西街柳树胡同,与一名药铺掌柜秘密接头时,被当扬抓获。从二人身上搜出密信一封,特制药粉一瓶。”
他又呈上两样证据:“密信内容为催促加快下毒进度,字迹经比对,确系章祢亲笔。药铺掌柜已招供,长期为章祢提供特制毒材,并交代了此前数次接头的时间、地点。”
皇上伸手拿起那封信。纸张普通,墨迹已干。他的目光在“务必在一个月内见效”那行字上停留良久,手指缓缓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还有。”卫太医声音更低了些,“臣等搜查章祢值房时,在其暗格中发现砒霜和鹤顶红,以及……七封与宫外往来的密信。其中三封提及‘上峰指令’,两封涉及银钱往来,另两封内容隐晦,但字里行间暗示此事背后另有主使。”
殿内死寂。
皇上缓缓放下信纸,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
“院判谋害太后……”皇上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好,真是好。朕的太医,朕的院判,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对太后下毒。”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极冷,看得苏培盛后背发凉。
“苏培盛。”
“奴才在。”
“拟旨。”皇上一字一句道,“章祢、李如松及所有涉案人等,押入天牢,严加审讯!太医院上下彻查,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务必揪出所有幕后指使!”
“嗻!”苏培盛躬身应下,匆匆退出殿外传旨。
卫太医仍跪在原地,垂首不语。
良久,皇上才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太后现在如何?”
卫太医忙道:“回皇上,太后连服几日清除余毒的药汤,脉象已平稳许多。只是此番毒素侵体,伤了根本,需长期调养,慢慢恢复。”
太后这时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皇上:“皇上,哀家这几日身子已明显感觉好转。倒是你……”她顿了顿,“卫太医,你给皇上也把把脉。”
皇上一怔。
“章祢能在哀家的药里动手脚,难保不会在其他地方做文章。”太后神色凝重。
皇上沉默片刻,缓缓伸出右手。
卫太医膝行上前,从药箱中取出脉枕,恭敬置于御案。他三指搭上皇上的手腕,凝神诊脉。起初神色还算平静,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如何?”太后着急地问。
卫太医收回手,伏身在地,声音发颤:“皇上……皇上脉象确有异常。臣……臣不敢妄言。”
“说。”皇上声音平静。
“皇上的脉象……与太后症状有相似之处,但更为复杂。”卫太医艰难地道,“……臣斗胆猜测,皇上恐怕……也长期接触过类似的毒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皇上的毒,似乎与太后的有所不同,更像是……多种毒物混杂,若长此以往……”
“会如何?”太后急问。
“损伤根本,折损寿数。”卫太医叩首,“臣恳请皇上,立即彻底清查日常所用之物!”
皇上没有说话。他靠在龙椅里
他终于开口,“宣太医院未涉案、且平日未给朕与太后请脉的五位太医,即刻入宫。”
顿了顿,又补充:“再传满医额尔赫入宫。”
一个时辰后,五位太医轮番为皇上诊脉。每诊一人,脸色便白一分,最后一位太医诊完,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满医额尔赫从宫外赶到,向皇上、太后行了最郑重的跪拜礼后,却未立刻请脉。他抬起眼,直视皇上的面庞、颈项与裸露的手腕,最后落在御案边那盏已冷的参茶上。
“皇上,”他的声音带着满洲老辈人特有的浑厚,“容奴才僭越,请皇上示下近日饮食起居细目。”
在详细询问了时辰、症状起始与饮食后,他仍不切脉,而是恳请:“奴才请观皇上溺器。”
皇上挥了挥手。苏培盛赶紧配合,额尔赫仔细查验后,回到榻前,终于伸出三指,搭在雍正腕上。他的诊脉时间极短,不过数十息,便收回手。然后,他请求以银针轻刺皇帝耳后与小腿几处非穴位之处,观察渗出的血珠与皇上的反应。
血珠颜色偏暗,凝滞缓慢。
额尔赫深深伏地,额头触地,再抬起时,脸上已是一片沉痛的凛然。
“皇上,奴才以祖宗之法,兼验诸症,斗胆断言皇上之症,起于缓慢积累之金石毒性。”
他再次叩首,一字一顿:“皇上,您这是……中了慢性之毒。此毒阴损,若不及早清除,恐伤及根本。”
殿内死一般寂静。
皇上缓缓坐直身子,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太医,最后落在太后脸上。太后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都起来吧。”皇上忽然道。
太医们面面相觑,战战兢兢起身。
“即日起,”皇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医院改制。”
众人一怔。
“院判设二人,满汉各一。副院判设二人,皆为汉医。”皇上顿了顿,“卫临。”
卫太医浑身一颤:“臣在。”
“擢升你为太医院院判,专司朕与太后龙体安康。”
卫太医扑通跪倒:“臣……臣资历浅薄,恐难当此重任……”
“朕说你能当,你就能当。”皇上打断他,“今日起,太医院所有药方、药材,进出皆需你与另一位院判共同签字。太后与朕的汤药,由你亲自监督煎制。”
“臣……遵旨!”卫太医重重叩首。
皇上又看向额尔赫:“额尔赫。”
“奴才在。”
“擢升你为太医院院判,与卫临同掌院事。满汉医药,皆需你二人共同勘定。”
额尔赫老泪纵横:“奴才……奴才领旨谢恩!”
“至于副院判人选,”皇上沉吟片刻,“由你二人从太医院中择选贤能,报朕定夺。”
“嗻!”
太医们退出养心殿时,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殿内,将皇上的侧影勾勒出一道金边。
太后望着皇上,良久,轻声道:“皇上……”
“皇额娘放心,儿臣没事。”皇上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下毒的人,散布流言的人,煽动暴动的人……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旨意,半月后,朕与皇后前往祭天。”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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