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邀约
作者:凉风微热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天启城的夜晚依旧喧嚣,但“秋水小筑”这里却格外静谧。
出发前,客房内烛火摇曳。
苏昌河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笃定地对苏暮雨说:
“今晚到了那里,一切由我来应对,你暂且不必开口。”
苏暮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下意识地向前半步:
“但是,昌河,若是浊清那老怪物也在场,你……”
他担心苏昌河见到前世仇人,会控制不住情绪,打乱计划。
“没事。”
苏昌河打断他,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嘴角却扯出一抹带着戾气的弧度:
“我能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届时拿到了他的虚怀功,融合了我的阎摩掌,彻底弥补了功法反噬之力,再来找他算账不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带着前世记忆的笃定:
“再说,前世我没少跟这位大皇子和他的爪牙打交道,对他的野心和行事风格还算熟悉。
我有把握说服他,或者至少,让他心甘情愿地拿出我们想要的东西。”
只是……他话音微顿,看向苏暮雨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与这些朝堂中人打交道,免不了要用些阴暗手段,他怕苏暮雨会不喜。
苏暮雨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他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苏昌河并未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眼神却异常坚定,低声道:
“没事,我知道你。跟他们这些浸淫权术、满心算计的朝堂众人打交道,就要比他们更不择手段,更无所顾忌。你放手去做,我在这里。”
他的理解和支持如同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苏昌河心中那点微末的犹豫。
苏昌河对他露出一个真切而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执掌暗河、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大家长:“那就好。”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他们不再耽搁,身形融入夜色,朝着秋水小筑的方向而去。
亥时整,秋水小筑。
引路的侍从无声地推开精致的木门,苏暮雨与苏昌河一前一后陆续入内。
厅内灯火通明,陈设奢华,熏香袅袅。
北离大皇子萧永,一身锦袍,端坐在主位之上,年轻的脸庞上刻意摆出的威严,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青涩与浮躁。
他见到二人进来,目光先是掠过前方姿态随意的苏昌河,又在后面沉默如影的苏暮雨身上停留一瞬,随即不易察觉地看了一眼站在他下首右侧的魁梧将领——正是之前被苏昌河重伤,此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飞虎将军典叶。
典叶接收到主子的眼神,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沉重的巨斧“咚”地一顿地,声若洪钟,带着愤怒与质问:
“哼!你们两个!之前擅闯我将军府,劫走殿下的客卿夜鸦先生,如今又堂而皇之住在天启城中,真是胆大包天!”
面对这声色俱厉的质问,苏昌河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神情自若,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径直绕过典叶,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大大方方地在萧永左手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苏暮雨则如同他的影子,默不作声地移动,静静地立在了苏昌河座椅的侧后方,双手自然垂落,目光低敛,仿佛入定,却无形中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力。
苏昌河坐定后,才仿佛刚看到主位上的萧永,他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语气轻佻:
“哟,殿下如此大张旗鼓地请我们兄弟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这点小事兴师问罪吧?那也太小家子气了。”
萧永何曾被外人如此无视和轻慢过?
他毕竟年纪尚轻,城府还不够深沉,见苏昌河这般做派,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典叶见主子受辱,怒火更盛,爆喝一声:“狂妄!”
抡起巨斧就想上前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
“典将军,不得无礼。”
一个尖锐、苍老,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突然从厅堂后方的一面屏风后传来。
随着脚步声,一个身形佝偻,穿着宽大黑色斗篷,头发花白稀疏的老者缓缓踱出。
他面容干瘦,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如同暗夜中的鸮鸟,正是前任大监浊清。
浊清的出现,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一滞。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苏昌河,最终落在其身后如同磐石般稳固的苏暮雨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忌惮。
他慢悠悠地走到萧永右手边的位置坐下,与苏昌河相对,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阴柔的压迫感:
“不知二位……从何而来?到我天启城,又有何贵干?”
苏昌河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老头,你耳朵不好使吗?今晚是你们请我们来的!怎么反倒问起我们来了?真是倒反天罡!”
他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尖:
“至于你们说的那个夜鸦?哦,那是我们受药王谷辛百草所托,清理门户,办点小事。怎么,你有意见?”
浊清眼皮微跳,干瘦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眯起眼睛,声音更冷:
“不敢。只是夜鸦先生毕竟是大皇子殿下的客卿,二位如此行事,恐怕……不太好吧?”
“不太好?”
苏昌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我看是太好才对!帮药王谷清理了叛徒,等于让药王欠下一个人情。
当世药王的人情,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来路不明、只会玩些阴毒把戏的客卿?殿下,您说呢?”
他最后一句,是故意冲着脸色铁青的萧永问的。
“放肆!”
萧永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地盯着苏昌河,胸膛剧烈起伏。
苏昌河面对他的怒火,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
他慢条斯理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指尖吹了口气,动作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侮辱,仿佛在弹走什么微不足道的灰尘。
“你!”
萧永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他猛地转头,带着质问和催促的目光射向浊清。
浊清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苏昌河的态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根本不是来谈话的,更像是来挑衅和羞辱的。
他眼中杀机一闪,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吞噬内力的诡异掌风,如同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直袭坐在那里的苏昌河!
这一掌,悄无声息,却蕴含着虚怀功独有的腐蚀与吸纳特性,显然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深刻的教训,甚至废掉他!
然而,就在那掌力即将触及苏昌河衣角的瞬间——
一直静立如同雕塑的苏暮雨,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那道袭来的掌力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的内力光华。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锋锐无匹的指力,如同破开混沌的第一缕光,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掌风的薄弱之处!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那足以让寻常逍遥天境高手都感到棘手的虚怀掌力,竟如同被针刺破的气泡般,瞬间溃散、消弭于无形!
而这,并非结束。
那道凝练的指力在击溃掌风后,去势竟丝毫不减,如同穿越了空间的距离,下一刻便已出现在浊清的眼前!
指风凌厉,直刺他眉心!
浊清脸上的从容和阴冷瞬间被骇然取代!
他感受到了那股指力中蕴含的、远超他想象的恐怖力量与剑意!
还有极致的杀意!
仓促之间,他怪叫一声,体内虚怀功疯狂运转,双掌齐出,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如同漩涡般的气劲,试图化解这致命一击。
“轰!”
一声沉闷的气劲交击声在厅内炸响。
浊清身体剧烈一震,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蹬蹬蹬”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椅背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此刻更是惨白如纸,胸口气血翻腾,喉咙一甜,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苏暮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而苏暮雨,依旧静静地站在苏昌河身后,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那根点出的手指,缓缓收回,袖袍轻拂,不染尘埃。
整个秋水小筑,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皇子萧永张大了嘴巴,脸上的愤怒早已被惊骇取代。
典叶握紧巨斧,却不敢再上前一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其他侍立的护卫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室内落针可闻。
浊清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他死死盯着苏暮雨,又看了看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好整以暇坐在那里的苏昌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两人,绝非他最初预估的那么简单。
那沉默的黑衣青年,实力之强,恐怕已臻化境,远非他所能敌!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翻腾的气血,声音干涩地开口,语气再也不复之前的居高临下,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试探:
“阁下……果然……厉害无比。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姿态放低了许多:
“只是不知……您二位再次驾临天启,是……有何要事吗?若有用得着老朽和殿下之处,但请吩咐。”
苏昌河看着他们前倨后恭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故意皱起眉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道: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这天启城还算热闹,过来玩玩而已。怎么,不行?”
浊清和萧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他们绝不相信如此高手只是来“玩玩”的,但对方实力强横,态度莫测,他们也不敢再轻易试探或逼迫。
浊清只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
“哪里哪里……似二位先生这般人物,能来天启,是天启的荣幸。
自然是……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只是……若有什么需要效劳的,请一定开口,我等……绝不推辞。”
厅内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一方是心怀鬼胎、惊疑不定的皇子与太监,另一方是实力超绝、目的不明、态度嚣张的陌生来客。
这场鸿门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似乎正朝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苏昌河看到场内众人都战战兢兢的样子,咧了咧嘴,站起身道了声“无趣”,就大步离开,而苏暮雨则是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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