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结难解
作者:凉风微热
闲云山庄,学堂的钟声悠扬散去,正是午膳时分。
饭堂里熙熙攘攘,年轻的子弟们围坐在一起,碗筷碰撞声和交谈声混杂,充满了生机。
然而,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气氛却有些不同。
年纪最小的苏昌离双手托着腮,眼神放空地盯着碗里的饭菜,手中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明显心不在焉。
吃着吃着,他竟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坐在他对面的苏施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伙伴,指着苏昌离道:
“你们快看昌离,明明还是个小孩儿,学什么大人唉声叹气的?愁什么呢?饭菜不可口?”
苏昌离被说得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地放下筷子,辩驳道:“谁学大人了!我…我只是想到了雨哥和昌河哥!”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失落,“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里了,事情顺不顺利,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嬉笑的气氛骤然沉寂下来。
桌上其他几个少年也都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了相似的表情——担忧、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苏暮雨和苏昌河,尤其是苏昌河,虽然性子残酷恶劣有时还爱捉弄人,但无疑是他们这一辈中的主心骨。
他们这一走,山庄仿佛都安静冷清了许多。
不知是谁,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引得其他几人也纷纷叹息。
苏施见自己一句话引得气氛低落,连忙打起精神,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哎呀,你们这一个个的,愁眉苦脸做什么?雨哥他们的本事,你们还不知道吗?放眼江湖,能让他们吃亏的人可不多!
他们外出办事,定然是万无一失的。等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带些外面的新奇玩意儿呢!”
他的话像是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少年们的心思被带动起来,纷纷附和:
“说得对!雨哥的剑法,昌河哥的谋略,肯定没问题!”
“就是,我们安心等着就好。”
“说不定下次月考之前他们就回来了呢!”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少年见苏昌离还是一副蔫蔫的样子,存心逗他,便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道:
“昌离,你现在担心他们,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我听说,他们走之前可是特意嘱咐过夫子,要好好督促你的功课。
等他们回来,说不定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你的功课背得如何了,剑法可有长进?”
苏昌离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那点愁云惨雾立刻被惊恐取代,失声道:“不…不会吧?!大哥明明答应我不会告状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贪玩落下的功课,以及苏昌河看似随意却带着威胁的“提醒”,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众人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刚才故意吓唬他的那个少年也笑得前仰后合。
饭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暂时冲淡了因那两人离开而带来的离愁别绪。只是在那笑声之下,那份深藏的惦念,并未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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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天启城中,晨光初露。
苏暮雨和苏昌河并未多做停留。他们一早便起身,在城中采买远行所需的物资。
在一家热闹的早点摊前,苏昌河熟练地指着刚出笼的肉包子:“老板,这包子来二十个,肉的。”又指了指旁边香气扑鼻的烧饼,“这个也来十个,包好。”
“好嘞!客官稍等!”摊主手脚麻利地打包。
苏暮雨则在旁边的摊位补充水囊,检查干粮的成色,声音平静无波:“这些肉脯和烙饼,各要五斤。”
“客官是出远门啊?放心,咱家的干粮能放,管饱!”卖干粮的汉子笑着招呼。
他们的对话简洁、高效,与周围讨价还价的喧嚣形成对比,却自有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随后,他们来到了城西的马市。
马匹嘶鸣,气味混杂。
苏昌河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排排待售的马匹,最终停留在一匹毛色乌黑发亮、四蹄健硕的骏马身上。
他走上前,拍了拍马颈,那马打了个响鼻,并未躲闪。
“这匹马,怎么卖?”苏昌河问马贩。
马贩见他们气度不凡,连忙堆笑:“客官好眼力!这是上好的北地马,脚力强,耐力足!这个数…”他伸出几个手指。
苏暮雨在一旁淡淡开口:“贵了。”他目光扫过马匹的牙口和蹄腕,“左前蹄旧伤未愈,长途奔袭恐有影响。”
马贩脸色微变,没想到遇到了行家,讪讪地降低了价格。
最终,他们以合理的价格买下了这匹黑马,以及另一匹看起来温顺些的枣红马。
准备妥当,两人翻身上马,一黑一红,并辔出了天启城高大的城门。
官道在眼前延伸,远离了帝都的繁华与喧嚣,两侧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荒凉。
“驾!”
苏昌河一夹马腹,黑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苏暮雨紧随其后,枣红马亦是不甘示弱。
马蹄翻飞,踏起阵阵烟尘,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朝着药王谷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在耳边呼啸,吹动了他们的衣袂发丝。
途中偶尔休息,饮马,补充体力。
一次,在一片稀疏的林地旁,两人坐在树荫下,就着清水吃干粮。
苏昌河咬了一口硬邦邦的肉脯,状似随意地,目光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轻声问道:“暮雨,我死后…发生了什么?”
正拿着水囊喝水的苏暮雨动作猛地一滞,水流甚至呛了一下他的气管,引发一阵低咳。
他放下水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空气中只剩下风声和马儿偶尔的响鼻声。
沉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两人之间。
良久,苏暮雨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剥离情感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没什么。无非是…树倒猢狲散。暗河,解散了。大家…各寻出路。”
他说得极其简略,寥寥数语,便将那场可能席卷整个黑暗世界的风暴,那无数人的挣扎、背叛、离散与死亡,轻描淡写地概括了过去。
苏昌河得到了答案,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接话,或者嘲讽,或者追问。
他只是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苏暮雨。
那双前世总是闪烁着算计、野心或戏谑光芒的眼睛,此刻深邃如同古井,里面清晰地映出苏暮雨紧绷的侧脸和刻意回避的眼神。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不说话,仿佛要通过这凝视,看穿那简单几句话背后,所隐藏的血色与荒芜。
半晌,就在苏暮雨几乎要被这沉默的目光灼伤,准备起身去牵马时,苏昌河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暮雨,我不想知道别人的事,暗河如何,他人如何,我都不关心。”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苏暮雨,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事。”
——“你”,过得怎么样。
苏暮雨的身体彻底僵住。他避开了苏昌河的视线,垂眸看着脚下的尘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干涩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的低语:
“…我很好。”
苏昌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气又疼。
他根本不信!
眼前的苏暮雨,比之前世那个最终对他挥剑时更加隐忍,更加沉默,那平静外表下隐藏的创伤与重负,几乎要溢出来。
他怎么可能会“很好”?
但他也知道,现在逼问无用。
他了解苏暮雨,这个人骨子里执拗得很,认准的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若不想说,便是撬开他的嘴,也得不到真话。
那场“弑兄”的结局,显然成了苏暮雨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甚至不愿触碰的禁忌伤口。
苏昌河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语气恢复了平常,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轻松:“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吧。早点到药王谷,也省得你总惦记着。”
他朝马匹走去,背对着苏暮雨的脸上,却没了之前的轻松,眉头微微蹙起。
他知道,要想真正解开苏暮雨的心结,远比重生本身,比获取玉髓,甚至比改变暗河的命运,都要艰难得多。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的背影,默默起身跟上。
两人再次上马,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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