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番外 第14章 百日宴，抓周抓到了“断念”

  天刚蒙蒙亮，谷口的结界就差点被各路祥云给挤爆了。

  问情仙宗的弟子们排成了长龙，手里捧着的礼盒堆得比山高；

  妖族那边更是夸张，不知从哪弄来了几只成了精的五彩锦鸡，在门口咯咯哒地叫个不停，说是要给小公主助兴；

  就连那个平日里阴森森的魔界，也派人送来了一块通体乌黑的暖玉，据说是魔尊当年用来垫脚……哦不，练功的宝贝。

  寂清玄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布袍，腰间系着明鸢亲手缝的腰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满院子的神仙妖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告诉那个牵老虎的妖修，让他把坐骑拴到十里外去！”

  寂清玄对着正在帮忙招呼客人的青峰真人喊道，“要是吓着我闺女，我把他那身虎皮扒了做褥子。”

  堂堂问情仙宗掌门青峰真人，此刻像个客栈的店小二，点头哈腰地跑去传话：“师祖放心，弟子这就去办！”

  明鸢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见状忍不住笑：“行了，人家那是灵兽，不吃人。你也别绷着张脸，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笑一笑。”

  寂清玄转过身，看见妻女，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他快步走过去，用身子挡住外面的喧嚣，低头看怀里的小肉团子。

  小祖宗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锦缎小袄，头上戴着虎头帽，衬得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越发可爱。她也不怕生，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看着满院子飞来飞去的人和物，嘴里咿咿呀呀地吐着泡泡。

  “她今天精神倒是好。”寂清玄伸出手指，让女儿那胖乎乎的小手攥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抓周的东西都备好了？”

  “备好了。”明鸢指了指堂屋正中间那张巨大的八仙桌，“都是你要的。《诗经》、《论语》、胭脂水粉、金算盘、绣花针……凡是淑女该用的，一样不少。”

  寂清玄满意地点点头。

  他这辈子杀伐太重，那双手沾了太多的血。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女儿，他只盼着她能平平安安，做个知书达理的凡人小姐，最好连把菜刀都别摸，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好。

  吉时已到。

  在一众宾客的起哄声中，寂清玄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在了八仙桌正中间的红绒布上。

  “来，乖囡囡，看看喜欢什么？”寂清玄半蹲在桌边，手里拿着那个纯金打造的小算盘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抓这个，以后咱们家财万贯，数钱数到手抽筋。”

  青峰真人也在旁边凑趣：“师祖，要不让她抓这本道经？以后继承咱们问情仙宗的衣钵……”

  “闭嘴。”寂清玄回头瞪了他一眼，“谁要她当道姑？那《诗经》就不错，腹有诗书气自华。”

  小祖宗坐在红布上，有些发懵。

  她看看左边的胭脂盒，又看看右边的书本，小鼻子皱了皱，似乎对这些死物都不感兴趣。

  “抓呀，抓那个亮晶晶的。”明鸢在一旁引导，指着那颗夜明珠。

  小家伙终于动了。

  她撅起小屁股，四肢并用，笨拙地往前爬。

  寂清玄屏住呼吸，眼看着她的手伸向了那本《诗经》。

  稳了！

  寂清玄心里一阵狂喜，看来这书香门第的愿望要实现了。

  然而——

  小祖宗的手在《诗经》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极其嫌弃地……把书给拨开了。

  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寂清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紧接着，小家伙又路过了金算盘，一脚把胭脂盒踹到了桌角，最后甚至从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身上爬了过去。

  她一路爬到了八仙桌的边缘。

  “这是要干什么？”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寂清玄也愣住了，连忙伸手想去护着，怕她掉下来。

  可小祖宗的目标根本不是桌上的任何东西。

  她扶着寂清玄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双像极了父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堂屋正前方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把剑。

  剑鞘古朴，没有任何宝石镶嵌，甚至因为年深日久，剑柄上的缠绳都有些磨损。

  那是“断念”。

  曾伴随寂清玄征战三界两千年，斩过神魔，断过情丝的凶兵。如今剑魂已散，成了凡铁，被寂清玄随手挂在墙上当了个装饰品，说是为了镇宅。

  “咿呀！”小祖宗指着那把剑，兴奋地叫了一声，口水都流了下来。

  寂清玄心里咯噔一下：“那个不行！那个脏！”

  他刚想把孩子抱走，可小祖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两只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借力往上一窜，另一只手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垂下来的剑穗。

  “哗啦——”

  这把曾经令三界闻风丧胆的神剑，虽然没了灵性，但分量还在。被这么用力一扯，挂钩松动，连剑带鞘直接从墙上掉了下来。

  全扬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会砸到孩子。

  寂清玄反应极快，单手一抄，在半空中接住了剑身。

  但他没能完全接住。

  因为有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正紧紧地握着剑柄。

  小祖宗半个身子挂在亲爹身上，那只还没剑柄粗的小手，死死扣着“断念”不放。她不仅不怕，反而咯咯直笑，那笑声清脆响亮，回荡在寂静的堂屋里。

  “好！”

  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没眼力见的魔修大喝了一声：“虎父无犬女！这一抓，抓的是杀伐果断，抓的是君临天下！这小公主将来必成大器！”

  “恭喜仙尊！后继有人啊！”

  “这剑意天成，哪怕是凡胎，将来也定是剑道魁首！”

  马屁声如潮水般涌来。

  寂清玄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后继有人？剑道魁首？

  他看了看手里那把沉重的铁剑，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抱着剑柄不撒手、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儿，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丫头，骨子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那种对兵器的天生亲近，那种看到利刃时眼底并没有恐惧反而是兴奋的光芒，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把剑给我。”寂清玄沉着声，去掰女儿的手指。

  “哇——！”

  刚才还笑容灿烂的小祖宗，一看心爱的玩具要被抢走，立马咧开嘴，嚎啕大哭。那哭声中气十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别抢别抢，孩子喜欢就让她玩会儿嘛。”明鸢看着心疼，赶紧过来打圆扬。

  “不行。”寂清玄态度强硬，一点余地都不留。他用蛮力将那一根根手指掰开，把“断念”远远地扔给了青峰真人，“拿走！拿去熔了打铁锅！”

  青峰真人捧着师祖的本命剑，一脸便秘的表情：“师……师祖，这可是断念啊……”

  “让你拿走就拿走！”

  寂清玄吼完，抱着还在拼命挣扎哭闹的女儿，大步走进了里屋。

  外面的宾客面面相觑，一个个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明鸢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笑着招呼大家继续吃喝，自己则转身追了进去。

  里屋，寂清玄坐在床边，怀里的孩子还在抽噎，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他没哄，只是板着脸，用手帕一点点给她擦干净。

  “你这是干什么？”明鸢走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委屈巴巴的孩子，“今天是好日子，你非要把她弄哭才甘心？”

  寂清玄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那双长着薄茧的手，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那条路太苦了。”

  明鸢动作一顿。

  “我练剑两千年，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寂清玄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剑给的。鸢儿，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我只想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剑是凶器。

  握起了剑，就再也握不住温柔。

  明鸢看着这个平日里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女儿抓了一把剑而患得患失，心里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把不再哭闹、只剩抽噎的孩子重新塞回他怀里，柔声道：

  “她是你的女儿，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你拦不住。但这不代表她一定会走你的老路。你有你的道，她有她的缘法。”

  寂清玄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小祖宗哭累了，此刻正抓着他的衣襟，把鼻涕往他那件新衣服上抹，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控诉亲爹的霸道。

  “缘法……”寂清玄咀嚼着这两个字，苦笑了一声。

  既然这小东西对那把破剑这么有执念，有些事情，恐怕真的是躲不掉。

  “收拾一下东西。”寂清玄突然开口。

  “去哪？”明鸢一愣。

  “回一趟问情仙宗。”

  寂清玄站起身，抱着女儿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那座曾经象征着三界最高权力的长生殿，就隐没在云深处。

  “把那把破剑也带上。”

  寂清玄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

  “既然她想抓，那就让她去真正的‘剑冢’看看。而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明鸢身上，视线变得有些灼热，意味深长。

  “有些旧愿，当初在长生殿没能实现。如今没了那层身份束缚，我想带你回去，补上。”

  明鸢被他看得心跳漏了半拍，总觉得这男人话里有话，特别是那句“补上”，听起来怎么那么不正经？

  “补……补什么？”

  寂清玄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孩子往上颠了颠，低头在女儿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走了，闺女。爹带你去看看，你爹当年是怎么把这三界踩在脚下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爹要带你娘去那个只要一想起就让人心潮起伏的地方，把当年未尽的温柔，加倍地补回来。

  挂在墙角的那把“断念”剑，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