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发间雪松香，他笨拙的宠溺

  明鸢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是啊。

  他们一路走来，从碧落寒潭到诛仙台，从雷鞭加身到万夫所指，他们都没有放开过彼此的手。

  如果连他们都做不到那所谓的“极致的信任”，那这世上，便再无人能做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眼泪逼了回去。

  “好。”

  明鸢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十指交缠。她的眼中闪烁着同样破釜沉舟的，坚定的光芒。

  “那就赌一把。”

  “拿我们的命，去赌。”

  她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泪中带笑的表情。

  “赢了，我们回家。输了……黄泉路上，我也赖着你，不让你孤单。”

  寂清玄笑了。

  那一笑，仿佛积年的冰雪终于消融，万年的寒树开出了花。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郑重地印下一个吻。

  “傻瓜，我怎么舍得让你输。”

  竹林的风，终于又开始流动，卷起地上的枯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

  两个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紧紧相依。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关于生与死的终极考验。

  但此刻，他们的心中没有了恐惧。

  只有彼此。

  长生殿的夜，静得仿佛能听见星辰坠落的声音。

  明鸢坐在软榻上，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猫，软绵绵地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身上的衣衫虽然已经换过，但那头原本乌黑顺滑的长发，此刻却因为连番的激战和灵力的透支，显得有些干枯凌乱，甚至发梢处还沾染着几缕顽固的黑色魔气，像是几条细小的毒蛇，死死地缠绕着不肯离去。

  那是天外心魔留下的痕迹，虽然微弱，却极其难缠，若是处理不好，极易伤及发肤。

  “别动。”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寂清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袍，即便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那股子清冷出尘的仙气却丝毫未减。

  只是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手里，竟然拿着一把极其普通的紫檀木梳。

  明鸢有些惊讶地想要回头，却被一只微凉的大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坐好。”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些。

  明鸢乖乖地不动了。她能感觉到他走到了她的身后，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驱散了周遭所有的不安与寒意。

  寂清玄垂着眼，目光落在她那头乱糟糟的长发上。他的眼神很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泛起了细碎的波澜。

  他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挑起一缕发丝。

  那发丝有些打结，还带着魔气的侵蚀。

  他掌心微微运力，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白色仙力顺着指尖流淌而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缕发丝。

  只听“滋”的一声轻响，附着在上面的魔气瞬间被净化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紧接着，他拿起木梳，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下梳理。

  他的动作很生疏，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有好几次，梳齿不小心勾住了发结，扯得明鸢头皮微微发紧。

  “嘶……”明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轻呼出声。

  寂清玄的手猛地一顿，像是触电般停了下来。

  “疼？”他的声音紧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

  明鸢从铜镜里看去，只见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正皱着眉，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盯着她的头发，仿佛在面对什么比天外心魔还要棘手的敌人。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一丝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不疼。”她仰起头，向后靠在他的身上，眼神亮晶晶的，“就是……有点痒。”

  寂清玄看着她那双弯成月牙的桃花眼，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在她头顶按了按，像是惩罚，又像是安抚。

  “娇气。”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再次下手的动作，却比刚才轻柔了百倍。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耐着性子，用指腹一点点揉开那些纠缠的发结，再用木梳轻轻带过。

  每梳一下，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明鸢闭上眼，感受着木梳齿尖划过头皮带来的酥麻感，以及他指尖偶尔触碰到她后颈肌肤时那微凉的温度。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就像是被一只收起了利爪的猛虎，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毛发。

  危险，却又让人沉溺。

  “清玄。”她忽然开口，声音软糯，“你以前……给别人梳过头吗？”

  寂清玄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动作。

  “没有。”他的回答简洁明了。

  “那……以后也不许给别人梳。”明鸢霸道地宣布。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胸腔的震动顺着后背传到明鸢身上，惹得她耳根发热。

  “好。”他答应得干脆，“只给你梳。”

  这四个字，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动听。

  不知过了多久，那头原本干枯凌乱的长发，在他不厌其烦的梳理和仙力的滋养下，终于重新变得乌黑顺滑，如同上好的绸缎般披散在身后。

  寂清玄放下木梳，双手拢起她的长发。

  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手指笨拙地在发间穿梭，尝试着给她挽一个发髻。

  失败了一次，两次……

  直到第三次，一个虽然不算精致，但勉强能看的随云髻终于成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

  那玉簪通体温润，并非凡品，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并蒂莲，花瓣层叠，仿佛随时都会绽放。

  这是他前些日子，在守着她修炼的间隙，用一块万年暖玉亲手打磨的。

  他将玉簪轻轻插入发髻之中，固定住那满头青丝。

  “好了。”

  明鸢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女子面若桃花，发髻虽然简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婉，那枚玉簪更是点睛之笔，衬得她整个人都灵动了几分。

  而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正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在镜中交汇。

  那双凤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其他。

  “好看吗？”她转过头，仰脸问他。

  寂清玄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好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暗哑，“我的鸢儿，最好看。”

  明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那你……喜欢吗？”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撩拨。

  寂清玄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红唇，眸色渐深。

  “喜欢。”

  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夜晚，在这间清冷的宫殿里，他用这种最笨拙、最日常的方式，向她诉说着他的爱意与珍视。

  他为她梳头，不仅是理顺发丝，更是想要理顺这乱世中两人的命运。

  哪怕前路再多荆棘，哪怕天道再难违逆。

  只要有他在，便绝不让她乱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