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肉球”？

  她语气甜得发腻，话却冷飕飕的。

  “黑”站在她旁边，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看了“赤”一眼，声音平板：“别说风凉话。这东西不能留。”

  “知道知道～”

  “赤”拖长声音，耸耸肩：“可是怎么处理嘛？打又打不死，越打越大，总不能扔个核弹下来喂它？”

  就在这时——

  “我来。”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转头。

  【丹恒】淡青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坑底那团不断膨胀的肉球，眼睑下那抹红影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额前那对晶莹的龙角，光泽开始变化。

  金色褪去，转为一种温润又冰冷的青玉之色。角身纹理变得更加繁复精细，仿佛有水流在其中无声流转。

  同时，环绕在他周身的金色龙影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若隐若现的青色水光，如绸带般在他身侧盘旋、缠绕。

  空气中，水汽开始凝聚。

  不是湿润的水汽，而是带着某种锋利感的、仿佛能割裂一切的水行之息。

  “赤”吹了一声口哨，眼睛亮了起来：“哇哦～换皮肤了？这配色好看，我喜欢～”

  “黑”没说话，只是纯黑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落在【丹恒】身上，像在评估一件刚刚露出锋芒的武器。

  坑底，肉球似乎也感应到了上方传来的威胁。它膨胀的速度慢了一瞬，几条触须转向【丹恒】的方向，不安地扭动着。

  【丹恒】睁开眼。

  淡青色的龙瞳深处，一点寒芒掠过。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拢。

  坑壁上方水浪包围了，青色水龙在水浪中巡回。

  高耸的水浪排山倒海之势拍向中间巨大肉球，巡回的水龙咆哮势必要将敌人撕碎。

  肉球开始剧烈颤抖、收缩，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破坏它的结构。它试图用吞噬能力去“消化”侵入体内的水行之力，但这次，它吞不下去。

  那青色水流里，蕴含着某种它无法理解、也无法容纳的力量。

  肉球表面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龟裂，裂缝中不是血肉，而是空洞的灰白色，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它膨胀的势头彻底停止，转而开始萎缩、干瘪。

  “这是……”“黑”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普通的水系能力。是其他独特之处。”

  “赤”舔了舔嘴唇，甜腻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认真的兴致：“哇……这小朋友，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坑底，肉球的萎缩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在一声轻微的“噗”声中，它彻底崩散，化作一堆灰白色的、毫无生命气息的粉末。

  灰烬中，一颗暗红色的、约莫鸡蛋大小的晶石滚落出来，在坑底碎石间闪着不祥的光。

  但还没等任何人去捡——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晶石表面出现一道裂缝。

  紧接着，裂缝蔓延、分叉，像一张突然绽开的蛛网。

  暗红色的光泽迅速黯淡、熄灭，晶石本身也从内部开始粉化，几秒钟后，彻底变成一撮暗红色的沙尘，被荒原的风一吹，散了。

  【丹恒】缓缓收回手，周身盘旋的青色水光悄然散去。他低头看着坑底那堆灰烬和残存的暗红色尘末，淡青色的龙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刚刚那一瞬间，在水行之力即将彻底湮灭肉球核心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

  不是他杀死了它。

  是那东西……自己“死”了。

  【丹恒】轻声自语：“半成品……或者说……残次品。”

  这团肉球，根本就不是完整的、自然诞生的雾影。它是被某种手段强行催生出来的“实验体”，结构极不稳定，生命周期短得可怜。哪怕没人攻击，它恐怕也活不多久，这也怪不得幕后之人敢把它放出来。

  白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关切：“丹恒！没事吧？”

  【丹恒】转身，摇了摇头：“无碍。”

  伊万大步走过来，机械手轻轻拍在他肩膀上：“干得漂亮！那恶心玩意儿总算嗝屁了！”

  “赤”也晃悠过来，弯腰凑近【丹恒】，脸上挂着那种甜得发腻的笑：“小可爱～刚才那招好帅哦！”

  【丹恒】默默后退半步。

  “赤”撅起嘴，假装伤心：“好冷淡哦～”

  “黑”走过来，瞥了“赤”一眼：“别闹了。”

  他转向白若，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冰冷：“坑底清理完毕，残留物需要采样带回分析。那些雇佣兵——”

  他看向坑边被协会调查员捆成一串、蹲在地上的几个幸存者。

  一共就五个。

  都是轻伤，或者干脆没受伤的——刚才混战时躲在车后面、或者反应快跳车逃开的。一看就是外围成员，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惊恐和茫然。

  “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就剩这几个？啧，领导层死光光，留下几个小虾米，能问出什么？”

  她走到那五人面前，蹲下身，那双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喂～你们老板是谁呀？谁让你们来的呀？”

  她声音甜得像蜜糖，话却狠得像刀子。

  五个雇佣兵脸色煞白，一个年轻的甚至开始发抖。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颤声说：“我、我们不知道……我们听令办事！”

  “赤”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得，一问三不知。标准炮灰配置。”

  她走回“黑”身边，耸肩：“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黑”点了点头，又看向白若：“你们的车，我派人去开回来。防空洞里的资料设备也需要回收。”

  白若一听“车”字，眼睛立刻亮了，脸上那点疲惫都散了不少：“能找回来？太好了！那车改装花了我不少钱！”

  “黑”：“……按协会条例，执行任务期间造成的损失，可以申请补偿。”

  白若桃花眼弯起来，笑得很真诚：“那太感谢了！”

  “赤”在旁边“噗嗤”一笑，凑近“黑”，用那种甜腻的、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到的气音说：“小黑～你看他，一听说车能报销，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要不要姐姐也给你笑一个？”

  “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纯黑的眼眸冷冷瞥了她一眼：“……你的报告，自己写。”

  “赤”笑容僵住：“……喂！不是说好你写吗？！”

  “我改主意了。”

  “你！”

  “赤”气得跺脚，像个闹脾气的小姑娘。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协会的调查员们开始收尾工作：坑底采样，雇佣兵押上车，装备清点登记。那架黑色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朝东南方向飞走了，大概是返航。

  白若的状态明显不太好。

  他靠在瞭望塔墙边，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有点发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

  银一直守在他旁边，手里的检测仪屏幕就没暗过。

  此刻，她抬起头，镜头般的眼睛里蓝光平稳，但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丝：“老大，侵蚀度已超过安全阈值17%，必须立即注射缓蚀剂，并尽快脱离红雾环境。”

  白若想摆手说：“没事”

  结果手刚抬起来，眼前就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老大！”伊万赶紧扶住他。

  “白若！”【丹恒】也飘了过来。

  “赤”和“黑”也看了过来。

  “赤”挑了挑眉：“哟，侵蚀反应？看样子挺严重嘛～”

  “黑”则直接走过来，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淡蓝色的注射剂。

  “新研制的抗侵蚀剂，效果比神叶集团的强10%。给他打一支。”“黑”递给银。

  银接过，动作利落地拆封、消毒、找准白若颈侧静脉，一针推入。

  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白若浑身一颤，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但疲惫感更重了，眼皮都有点抬不起来。

  “黑”看着白若：“效果需要时间完全发挥。你们必须立刻离开红雾区。我的小队会去回收防空洞的资料和你们的车，你们跟‘赤’的车先回澄海市。”

  白若点点头，声音有点哑：“……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黑”顿了顿，补充道：“任务报告里会写清楚，车损补偿会按流程申请。”

  白若眼睛又亮了一点。

  “赤”在旁边“啧啧”两声。

  她转身，对着自己的车队挥了挥手：“收队收队！带伤员先撤！小黑，这里交给你啦～记得把我的报告写得好看点哦～”

  “黑”：“……你自己写。”

  “我不听我不听～”“赤”捂耳朵，摇头晃脑地朝一辆装甲越野车走去，红色马尾一甩一甩。

  白若被伊万扶着，慢慢走向另一辆车。【丹恒】紧随其后。银则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检测仪，时不时看一眼白若的背影。

  临上车前，“黑”叫住了银。

  “那个防护罩核心。”

  “黑”的声音不高：“我需要带回协会分析。还有，防空洞内部的资料，你们之前拷贝的部分，协会也需要一份。”

  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中蓝光微闪：“核心可以给你。但我们拷贝的资料，有一部分涉及私人信息，需要筛选后才能提交。”

  “可以，”

  “黑”点头：“协会只关心与‘云枢城’、以及混沌红雾侵蚀区的雾影相关的部分。其他私人内容，你们可以保留。”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特制的数据存储盒，递给银：“用这个传输，加密等级最高，中途不会被截获或破解。”

  银接过，没多问，直接开始操作。她眼中蓝光流转，手指在存储盒侧面的触摸区快速划动，数据流无声传输。

  “黑”就站在旁边等，纯黑的眼眸静静看着远处荒原的地平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银将存储盒递还：“传输完毕。筛选过的资料已打包。”

  “黑”接过，收进风衣内袋。他又看向银，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真的来自云枢城？”

  银抬起头，镜头般的眼睛直视他：“我的核心代码中有云枢城的印记。但记忆模块受损，关于云枢城的具体信息，我自己也不完整。”

  “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这件事，不仅协会非常重视，剩下的人类城市都会非常重视。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关注，甚至麻烦，做好准备。”

  银：“明白。”

  另一边，白若已经坐进了车里。车厢内部经过改装，座椅宽大，还有简易的医疗设备。伊万把他安置在后排，让他能半躺着。

  【丹恒】挨着白若坐下。伊万坐进副驾驶，银则坐在驾驶位——这车是“赤”那边提供的，但银主动要求开车，理由是“路线和车况我熟悉，效率更高”。

  车队开始缓缓驶离这片荒原。

  白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缓蚀剂正在起作用，那种侵蚀带来的刺痛和眩晕感慢慢消退，但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车队在荒原上颠簸前行。

  伊万转头看向窗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什么‘云枢城’……真的那么牛？”

  银沉默了两秒：“旧时代人类科技的巅峰。”

  伊万皱眉：“难怪那些家伙盯上你……你要小心。”

  银：“我的数据库中关于云枢城的具体技术资料并不多。”

  伊万：“那也够值钱了。”

  车队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景色开始变化。荒原渐渐退去，出现了零星的、破败的人类建筑废墟。

  白若在后排迷迷糊糊睡着了，呼吸平稳下来。

  伊万看着白若，笑了笑，从储物格里翻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回到澄海市时，已经是傍晚。

  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把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街灯早早亮起，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晕黄的光。

  车队没有回万事屋，而是直接开到了调查员协会总部的地下停车扬。

  “赤”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转身，对着从另一辆车下来的白若几人，脸上又挂起那副甜腻的笑：“到啦～各位伤员先去做个全面检查，报告什么的……晚点再说～”

  她说完，挥挥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朝电梯间走去，一副“下班了别烦我”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