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围堵

  “”伊万嘟囔着，头顶的白色探照光在昏暗里格外扎眼：“这地方到底有多深？咱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吧？”

  “黑”走在最前面，那身黑风衣几乎融进黑暗里，只有惨白的脸和手里稳稳的头灯光束显眼。

  他没回头，声音冷冰冰地砸回来：“旧时代第三区防卫军的紧急作战设施，我们还没到核心区。”

  【星】跟在白若屁股后头，灰毛耳朵耷拉着，金色大眼睛却滴溜溜转，一会儿照照左边黑漆漆的岔道，一会儿又瞄瞄头顶那些快要锈断的通风管。

  她小声跟白若咬耳朵：“白若，这里会不会有宝箱？”

  白若没好气地拍了下她脑袋：“宝箱没有，不要捡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去。”

  又往前摸索了十来分钟，通道突然变宽了。

  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我……靠？”伊万墨镜都滑下来一截。

  眼前不是想象中那种破败的仓库或者指挥室。

  通道尽头，是一面墙——不，不是墙。

  那是一层光膜。

  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的光膜，严严实实地封住了整个前方的通道口。

  光膜后面，能隐约看见一个宽敞整洁的空间：银白色的金属墙壁，排列整齐的不知名设备，甚至还有柔和的、稳定的白光从天花板洒下来。

  跟外面这阴冷破烂的防空洞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防护罩？”白若眯起桃花眼，走近几步。头灯的光束照在光膜上，被柔和地散射开，映得他脸上也一片淡蓝。“科技水平……不像这个时代的。”

  【星】已经蹦到光膜前，小脸几乎贴上去，鼻子都压扁了：“哇！里面好亮！还有机器！是没坏的机器！”

  她揉了揉鼻子，总感觉应该有个声音此时会说：‘这里，以后再来探索吧？’

  “黑”也走到光膜前，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光膜表面。指尖传来轻微的阻力感和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收回手，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能量屏障。稳定，完整。这不是战后废墟该有的东西。”

  白若已经蹲下身，仔细检查光膜与地面、墙壁的连接处。

  没有缝隙，没有接口，仿佛这层光膜是从建筑本身“长”出来的。“任务目标恐怕就在这里面。”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这玩意儿怎么进去？硬闯？”

  伊万撸起袖子，机械臂“嗡”地一声激活：“要不……我试试？”

  说着就摆出要砸的架势。

  “别冲动。”银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光膜侧面的墙壁处，那里有一个嵌入墙体的金属操作台——或者说，曾经是操作台。

  现在它外壳锈蚀严重，屏幕碎裂，按键脱落了一大半，只剩几根扭曲的电线可怜兮兮地耷拉着。“控制装置在这里。”

  银眼中蓝光闪烁，快速扫描着残骸，“损坏率……94%。基本报废。”

  伊万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都烂成这样了，这防护罩怎么还跟坚挺着？”

  银没理会他的吐槽，手指灵巧地拨开那些锈蚀的盖板，露出里面更复杂的内部结构。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发现什么了？”白若敏锐地察觉到。

  银从一堆废铁里，小心地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多面体的晶体核心。

  它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氧化物，但依然能看出原本应该是银白色的材质，内部隐隐有极细微的、规律流转的淡蓝色光路。

  最奇特的是它的结构——层层叠叠的几何切割面，精密得不像手工打磨，倒像某种分子级打印的产物。

  银将它托在掌心，眼中的蓝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着，数据流几乎要溢出来。

  “它的能量回路设计……很熟悉。”

  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自维持供能模式、动态频率调节算法、还有这个……”

  她指尖轻轻拂过核心表面一个极不起眼的凹刻标记——那是一个极其简约的、由三道流线型弧线交错组成的符号。

  “黑”的目光猛地锁定在那个标记上。他上前一步，语气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起伏，虽然还是冷的：“云枢城的科技标记。”

  “云枢城？”白若皱眉，这个词他隐约听过，但了解不深。

  “黑”转向他，纯黑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旧时代人类科研的顶峰，‘云枢’超级科研都市。红雾降临前，它号称掌握着人类的所有关键科技技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陈述感：“但红雾爆发后，云枢城所在区域是第一批被彻底吞噬的。奇怪的是，它没有像其他城市那样沦为废墟或侵蚀区……而是整个消失了。”

  “消失了？”伊万瞪大眼。

  “黑”继续道，“字面意义的消失。后续无论派出多少侦察队、探索队，甚至军方精锐，前往云枢城原址，都找不到任何进入的路径。

  整座城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或屏障包裹，完全与世隔绝。有人说它沉入了地底，有人说它被传送到了异空间，还有人说，云枢城自己完成了某种‘升维’。”

  他看向银手中那个破损的核心：“如果能得到云枢城哪怕十分之一的遗留科技，都足以让现存人类城市的科技水平，倒退……不，是飞跃回红雾降临前的时代，甚至超越。能源、医疗、武器、对抗红雾的方法……一切。”

  白若听完，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接上了。

  他看向银——这个总是安静跟在他身边、能力超群、来历成谜的仿生人少女。他一直以为银是旧时代的普通智能机器人。

  但现在看来……

  “幕后那些人的目标。”

  白若缓缓开口，桃花眼里没了慵懒，只剩下锐利的冷光：“是你，银。他们用高额委托测试万事屋的应对能力，用各种异常事件观察你的数据，甚至把混沌区的雾影弄到二级区来……都是在评估你是否来自云枢城。”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没什么温度：“因为他们怀疑，或者已经确定，你来自云枢城。”

  银捧着那个破损核心，镜头般的眼睛看向白若，平静地承认：“刚刚进入它的核心逻辑层时，我确认了。它的底层架构与我的一部分基础代码同源。我……确实出自那里。”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嗡……”

  那层淡蓝色的、坚固的光膜，突然发出一阵低鸣。

  紧接着，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它从与银手中核心对应的位置开始，泛起一阵涟漪，然后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后“噗”地一声，彻底消失了。

  阻隔了数十年的内外空间，首次贯通。

  一股带着淡淡机油味和电子设备特有气味的、干燥温暖的空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黑”盯着银，那双纯黑的眼眸里终于映出了一点别的情绪——不是惊讶，而是某种了然的锐利：

  “权限高于核心预设者，或者……就是核心的制造者或最高权限者本人。难怪他们不惜代价也要试探。这个消息……足够让澄海市高层，不，所有现存的人类城市领导者，都为之疯狂。”

  白若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黑”的意思。

  银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强力队友”的范畴。她是钥匙，是宝藏，是可能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战略资产”。

  怀璧其罪，万事屋接下来的麻烦，恐怕会比之前所有加起来还要大。

  但现在没时间细想这些。防护罩已开，任务目标近在眼前。

  白若果断道：“先进去。抓紧时间找有用的东西。银，你重点看看有没有数据存储装置。伊万，警戒。星，跟紧我。”

  几人迅速穿过原本被光膜封锁的入口，踏入那个被完整保存下来的空间。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像个小型的实验室或设备间。银白色的墙壁一尘不染，头顶的照明板散发着柔和不刺眼的白光。

  一排排金属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看不懂的仪器，有些屏幕甚至还在休眠状态，闪着待机的微光。

  伊万看着那些光洁如新的设备，眼睛发直：“在红雾侵蚀区内那么就还保存如此完美！”

  “黑”检查一圈设备情况：“大部分设备是固定整合的，强行拆卸可能触发自毁或别的防御机制。找便携的、独立的数据载体。”

  银已经快速行动起来。她眼中蓝光连闪，双手在不同设备间操作，速度快得带出残影。一些休眠的屏幕被她唤醒，上面流淌过瀑布般的数据流。

  【星】则像进了游乐园，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她凑到一个有点像微波炉的方盒子前，踮脚想按上面的按钮——

  “别动！”白若和银的声音同时响起。

  【星】心虚地一哆嗦，手缩了回来，尾巴都炸毛了：“我、我就看看嘛……”

  就在这时，银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入口方向，眼中蓝光剧烈闪烁：“侦测到大量生命信号快速接近！方位——我们来的通道！数量……超过二十！携带重型装备！”

  几乎同时，【星】的灰毛耳朵也“唰”地竖得笔直，她小脸绷紧，金色大眼睛里满是警惕：“我也‘听’到了！很多脚步声！”

  白若脸色一变：“雇佣兵？还是别的？”

  “黑”已经闪身到了入口边缘，侧耳倾听，脸色冰冷：“训练有素的脚步。是冲我们来的。被包围了。”

  话音刚落，通道那头就传来了密集而压抑的脚步声，还有装备碰撞的轻微声响。几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已经从拐角处扫了过来！

  “退回来！”白若低喝。

  众人迅速退回实验室空间内部。但入口大开，无险可守。

  银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对方人多势众，一旦发生混战，她和【星】会事，但白若和伊万就不一定。

  她又看向手中那个云枢城核心。眼中数据流疯狂运算，然后做出了决定。

  她再次启动核心防护罩功能。

  “屏障——重启！”她清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嗡！！！

  那层刚刚消失的光膜，以惊人的速度再次从入口边缘涌现、合拢！

  就在光膜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瞬——

  “嗖！嗖！嗖！”

  子弹’噼里啪啦‘，打在即将成型的光膜上，被猛地弹开，落在外面地上，“咔哒”作响。那是高强度粘合捕网弹。

  紧接着，十几个全身覆盖着黑色重型战术护甲、头戴全封闭头盔、手持造型奇特能量步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通道中，战术手电的光束齐刷刷打在完全闭合的光膜上，映出一片晃眼的光斑。

  他们沉默地分散开，呈半圆形包围了入口，枪口稳稳指向光膜内的众人。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的雇佣兵。

  光膜内外，瞬间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是武装到牙齿、虎视眈眈的不明武装分子。

  里面，是困在透明“笼子”里的万事屋众人，以及一个深不可测的“黑”。

  对面像是雇佣兵头领的人，朝身后的招了招手。一位雇佣兵拿着一个喇叭走出来。

  一个无法分辨声音的机械音传来：“你们是逃不掉的，放弃抵抗，我们还能饶你们一命。”

  伊万气不过：“鬼才信你们！”

  要不是刚刚银当机立断启动防护罩，他们都被打成筛子。

  白若看着光膜外那些沉默的黑色身影，又看了看身边气愤不已的伊万、在尝试查看其他出路的银、还有握紧了球棒、尾巴焦躁拍打地面的【星】，最后目光落在“黑”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苍白侧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低声骂了句：“……这下，可真成瓮中之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