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比试

  她故意顿了顿，见沈川举着酒壶的手停在半空，才继续笑道，“您若觉得没喝尽兴，改日让厨房炖了醒酒汤，再请大人来府里陪您对弈饮酒，岂不是更自在？”

  沈川闻言“啪”地放下酒壶，“你看我这记性！一高兴竟忘了千岁爷还要处理朝政！”

  他说着便要起身作揖，被容离抬手按住，反倒爽朗大笑起来，拍着容离的肩膀道：“是我孟浪了！改日定备下醒酒汤，再请千岁爷来府里，咱爷俩下着棋喝，喝到月上中天也没人催！”

  旁座的沈砚山几人早已惊得面色发白，握着酒杯的手指都在发颤——方才沈川拍着九千岁肩膀大笑的模样，简直是把“以下犯上”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沈砚山忙不迭起身，袍角带倒了身后的圆凳，发出“哐当”一声响，他却顾不上扶，躬身便要谢罪：“千岁爷恕罪！家父他……他是喝酒上了头，才失了分寸，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计较……”

  话未说完，却见容离抬手虚扶了一把，唇边噙着淡笑：“沈大人言重了。”他目光转向沈川，眼底并无半分愠色，反倒添了几分真切的欣赏，“沈老将军这般真性情，不掺半分矫饰，倒是让本督想起了沙扬老将的风骨。”

  沈川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两盏灯，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粗声大嗓地嚷嚷起来：“可不是嘛！还是千岁爷懂我！那些弯弯绕绕的虚礼，我看着就头疼！”

  沈川说着便拎起酒壶，壶嘴在沈砚山面前的空碗里“咕嘟”一转，他手腕一翻，又给旁边几个年轻人续上，壶底在桌上磕出轻响：“方才说了，不扰千岁爷正事。”他斜睨着沈砚山兄弟，眉毛一挑，“但你们几个臭小子，今儿别想溜！”

  “凌风、图南，都过来！陪你们祖父我喝一杯！”他将酒碗往几人面前推了推，指节敲着桌面，“谁要是敢说不会喝，仔细我让你们爹罚抄《孙子兵法》！”

  沈凌风苦着脸刚要端碗，脚踝突然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疼得他差点跳起来。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弟弟沈图南嘴角偷偷勾起一抹憋笑的弧度——那眼神分明在说“祖父面前少摆这副模样，仔细挨训”。

  “祖父，我也想尝尝这酒是什么味道的。长这么大，我还没尝过酒味儿呢……”沈凌恒巴巴的望着他们碗中的酒，眼底的期待都要溢出来。

  沈川被他逗得“嗤”地笑出声，屈起指节在他后脑勺轻轻敲了一下：“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喝什么酒？”他故意板起脸，粗声粗气地赶人，“一边玩去！本就够淘气了，再喝两口猫尿，回头上房揭瓦我可不管！”

  容离望着眼前祖孙拌嘴的热闹，唇边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桌下的手忽然被轻轻握住，他侧头望去，姜念卿正垂着眼，指尖与他的指缝缓缓相扣，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无声交汇，容离的指节微微蜷缩，将那抹暖意攥得更紧了些。

  酒过三巡，满桌杯盘狼藉间，沈图南几人早已趴在桌上人事不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气。

  唯有沈川依旧坐得笔直，粗粝的手指捏着酒碗底晃了晃，酒液在碗里打着旋儿，他嗓门比先前更亮：“啧，这才哪到哪？当年你祖父我在边关……”话没说完，瞥见桌上横七竖八的“醉猫”，又悻悻地拍了下桌子，“一群没用的小兔崽子！”

  沈凌风勉强撑着桌子坐直，半边身子还歪在弟弟肩上，舌头都打了结：“不……不喝了……”他有气无力地推了推沈图南，“二弟，扶……扶哥哥一把，胃里……想……”

  沈图南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两人互相搭着肩膀，像两只摇摇晃晃的风筝，对着主位胡乱拱了拱手，脚步虚浮地挪出了正厅，一路还飘来沈凌风的嘟囔：“下次谁再喊我喝酒……我跟谁急……”

  姜念卿望着表哥他们互相搀扶、脚步虚浮的背影，她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容离身上，庆幸他没有被外祖父拉着灌酒，若是真让他喝多了，天知道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会不会一股脑全说出来？

  容离似有察觉，抬眸时恰好撞进她眼底，轻声问“在想什么”？

  姜念卿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正厅，见沈老夫人她们全都把心思放在了沈砚山他们那里，她悄悄松了口气，玉筷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荔枝肉，递到容离唇边，压低了声音：“尝尝这个，厨房新做的冰镇荔枝酿。”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卿卿喂的，便是寻常青菜也甜过蜜糖。”

  殊不知，他们交握的手、低头的浅笑，早已落入沈老夫人的眼中。她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嘴角的皱纹更深了，这两个孩子，分明是情到浓时的模样！

  她暗自“啧”了一声，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得，先前还琢磨着怎么开口撮合，如今看来是白操心了！这俩孩子的小动作，比说什么情话都管用。

  沈川正端着酒杯与旁人说笑，丝毫没留意到桌下那点暗涌。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大笑着拍了拍容离的肩膀，“千岁爷！今日难得齐聚，不如陪臣过两招？让臣也开开眼，瞧瞧东厂锦衣卫首领的身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神乎其神！”

  姜念卿心里咯噔一下——外祖父久戍边关，一身武艺是从死人堆里拼出来的，容离虽常年习武，可哪里经得住他这般沙扬老将的猛劲？她刚要开口找借口，沈川却已挑眉看向容离，故意激道：“怎么？千岁爷莫非是嫌臣年纪大了，怕伤着我这把老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