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谎报实情

  姜念卿瞥去一眼，指尖便触上那抹流光溢彩的紫。云锦料子滑腻如春水，指尖划过衣料上暗绣的缠枝牡丹，金线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随手拎起衣领比在身前，镜中的紫色衬得她肤色愈发雪白，明艳的五官被这华贵一衬，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就这件吧。”她放下衣裳，目光扫过旁边的珠宝盒，拈起那对红宝石耳坠，对着镜子戴上，指尖刚触到耳垂，忽听得蔷薇低声笑道：“夫人明艳，就该配这等鲜亮的颜色，才不负这花容月貌。”

  姜念卿动作一顿，镜中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她轻笑一声，却没摘下来，反而又拿起那支步摇簪在发间，转身时，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晃，与耳坠上的宝石交相辉映。“油嘴滑舌。”她淡淡道，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去把早膳端来吧，粥该凉了。”

  蔷薇笑着应下，转身出去时，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夫人嘴上说着“油嘴滑舌”，嘴角却没压下去过。

  “主子可真是好福气，”紫娟一边替姜念卿调整着裙摆，一边由衷笑道，“既能得夫人这般绝色容貌，又添了小公子这般粉雕玉琢的宝贝，瞧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姜念卿闻言，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的笑，她没接话，只是望着镜中的身影，都说容离福气好，得了她这“绝色”与“宝贝”，却不知能遇上他这般将她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人，才是她姜念卿三生修来的幸事。

  ——

  朝堂之中，容离端坐于紫檀木椅上，他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慢悠悠开口，尾音拖得极长：“如今已过七日，这军费贴补……想必各位大人都凑齐了吧？”

  他抬手，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身侧的锦衣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主子。”

  “当着大伙儿的面，好好念念——都捐了多少。”容离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冰，“让各位大人做个见证，省得日后出了差错，倒说本督苛待了谁。”

  锦衣卫翻开手中的烫金册子，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念得掷地有声：“户部尚书，捐银三十万两；礼部侍郎，捐古籍刻本十箱，另附珍本《山海经》孤本一套；周太傅，捐银十万两，上等棉布一千匹……”

  “轰——”

  话音未落，阶下已是一阵衣料相互摩擦的声响。礼部侍郎本就虚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竟直挺挺瘫倒在地，肥硕的身子撞得青砖“咚”一声闷响。

  户部尚书手里的象牙笏板“啪嗒”落地，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喃喃自语：“三十万两……怎么会是三十万两？我明明只填了三万两啊！”

  周太傅捋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本册子，像是要盯出两个窟窿来——那一千匹布，分明是他随口报的数目，怎就被记成了“上等棉布”？

  容离端坐椅上，将这满朝惊慌尽收眼底。他缓缓起身，“各位大人心系国家，急公好义，本督甚是欣慰啊。”

  他拍了拍手，声音里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猫捉老鼠的戏谑，“三日之内，还请将册子上的数目，一文不少、一件不落地送到东厂库房。”

  他顿了顿，目光在瘫软的礼部侍郎身上停了停，像是嫌他挡路般皱了皱眉，这才转向众人，语气愈发“温和”：“哦对了，为了不让各位大人‘事后造成误会’——”

  他特意加重了“误会”二字，尾音勾得又轻又飘，“本督会让锦衣卫亲自上门‘检查’。毕竟都是朝廷栋梁，可不能让谁‘不小心’少了数目，平白‘蒙冤’才好。”

  群臣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谁还不明白？那册子上的数目，分明是容离早就动了手脚！他故意将众人敷衍的小数目翻了十倍，又用“检查”二字堵死了所有退路——此刻若敢说半个“不”字，便是“心系国家”的幌子被戳穿，当扬就得被扣上“抗旨不遵”的罪名。

  容离看着众人或面如死灰、或冷汗涔涔的模样，嘴角的嘲讽弧度更深了。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不过他可没忘卿卿昨晚的嘱托，眼珠骨碌一转，心底便盘算好了一出好戏。

  “周太傅。”

  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周太傅一个激灵回过神，膝盖一软就瘫跪在地，声音发颤：“臣……臣在。”

  “周大人一把年纪还心系朝堂，捐出这等‘巨款’，本督瞧着都过意不去。”

  周太傅心头猛地一跳——莫非是要减免数目？可还没等那点侥幸攀上眉梢，下一句就兜头砸来：“听说周大人续弦两年，新夫人的肚子却没半点动静。府里只有原配留下的几个孩子，到底是子嗣单薄啊。”

  他轻轻摇头，叹气声里藏着针尖，“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本督今日便替你做主，给你说门亲事如何？”

  周太傅的婉拒刚到舌尖，就被容离冷笑着截断：“姜尚书！”

  姜修远踉跄着从百官队列里挤出来，膝盖磕在金砖上“咚”一声闷响：“臣……臣在。”

  “听闻你府上二小姐年方十六，尚待字闺中？”

  姜修远头皮发麻，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这是要……？！“臣……小女确实未许人家，只是臣……”

  “一个庶女罢了，”容离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与其嫁去小门小户做正头娘子，不如入高门为妾，将来还能沾些诰命的光，姜尚书以为呢？”

  姜修远喉头滚动，脸色惨白如纸：“千……千岁爷所言极是，臣……臣也这般想。”

  “既如此，”容离轻扣木椅，笑得意味深长，“便将姜二小姐许给周大人做妾吧，也好替太傅府开枝散叶，全了周大人的‘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