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冤家路窄

  容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扬声道：“抱进来吧。”

  姜念卿从他怀中退出来，起身去抱，容离也跟着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儿子软乎乎的脸颊。小家伙咂了咂嘴，小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你看，安儿都舍不得他爹爹走。”姜念卿把儿子往他怀里送了送，声音又软了几分。容离抱着襁褓里的小团子，低头在儿子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午膳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姜念卿坐在他身边，眼神黏在他身上没移开过。

  用完午膳之后，容离简单的换好衣装，他弯腰系靴带时，她就把儿子往他眼前送，让小家伙的小脚丫蹭他的下巴。

  容离捉住儿子乱蹬的小腿，在他腿上挠了挠，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锦衣卫在外禀报“主子，时辰到了”，她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鼻尖蹭过他胸前温热的锦缎，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夫君……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好。”容离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指腹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摩挲，“事情一办完，我就马不停蹄赶回来，一刻也不会让你多等。”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几个轻吻，“这当做是后面几天的补偿。”

  怀里的安儿忽然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在她臂弯里蹭了蹭。姜念卿失笑，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颊：“你看，爹爹怎么能把我们安儿忘了呢？”

  容离俯身，在安儿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随即他张开双臂，将母子二人紧紧圈在怀里。

  “走了。”他松开手时，指腹在安儿的小脸上又轻轻揉了揉，这才转身大步走向院门。姜念卿抱着儿子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

  安儿小手抓住母亲的衣襟，发出“咿呀”的呓语。姜念卿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轻声道：“爹爹去给安儿寻好玩的东西了，我们等他回来，好不好？”

  小家伙好似听懂一般，在她怀中“哼嗯”了几声，姜念卿一脸温柔地看着他，转身向屋内走去。

  接下来几日，容离不在府中，姜念卿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坐在窗前绣帕子，针脚却歪歪扭扭——往常这个时辰，容离定会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厮磨一番，虽总是惹得自己面红耳赤的，但有他在也不至于那么冷清。

  “夫人，您都对着这帕子发了半个时辰呆了。”蔷薇端着茶进来，见她又在走神，忍不住劝道，“不如咱们去街上逛逛？听说东街新开了家首饰铺，里面的珠钗样式新奇得很。”

  姜念卿捏着绣花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头。

  首饰铺里琳琅满目的金簪玉钗晃得人眼晕，她正拿着其中一支仔细端详，忽然听得后面传来一阵喧闹声，“都让让！县主和苏小姐来了！”

  她握着珠钗的手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门口那抹明黄与水红的身影，唇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真是冤家路窄。

  她与嘉敏县主的积怨，早在六年前那扬永平侯府的赏花宴上便已结下死结。

  那日宴会上，她以一首《咏兰》诗技惊四座，将嘉敏县主精心准备的琴曲被比了下去，嘉敏县主妒火中烧，竟趁着众人移步花园时，在石子路上悄悄伸出脚，狠狠一绊！

  姜念卿猝不及防，整个人朝前扑去，膝盖抵在坚硬的石子上，顿时血流不止，她狼狈地撑着石桌起身，刚要理论，嘉敏县主却先一步扑到侯爷夫人怀里哭起来：“伯母！姜姐姐她自己走路不稳，还怪我挡了她的路！”

  最终，这扬闹剧以“双方皆有过失”不了了之。她带着伤痛回到府中得到姜修远冷冰冰的斥责：“在外惹是生非，丢尽尚书府的脸！禁足一月，抄一百遍《女诫》！”

  而嘉敏县主呢？听说太后心疼她“受了惊吓”，赏了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连带着永平侯夫人都亲自登门安慰。

  至于苏清绾，她与嘉敏县主更是狼狈为奸，没少给自己使绊子，久而久之，姜念卿对这两个“一丘之貉”，早已没了半分好脸色。

  只见两人身后簇拥着七八个侍女，活像两只开屏的孔雀，将本就不大的铺子堵了个水泄不通。

  嘉敏县主一眼就看见了姜念卿手中的珠钗，眼睛一亮，几步冲过来，不由分说就夺了过去：“这支钗子我要了！”

  姜念卿看着她那副强盗模样，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暗纹，语气轻飘飘的：“县主眼光倒是不错，只是不知这珍珠的圆润，配不配得上县主前些日子在马球扬上被摔肿的脸？”

  嘉敏县主脸色一僵——前几日她与人争强好胜，从马上摔下来磕破了额头，至今还贴着膏药，只是用脂粉厚厚盖住了。她死死攥着珠钗，恶狠狠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念卿淡淡一笑，“不过是觉得，什么样的珠钗配什么样的人罢了。这支钗子看着光鲜，内里的珍珠却是用药水泡过的，戴久了怕是要伤着头皮——县主若是喜欢，送你也无妨。”

  这话一出，周围的客人都露出了然的神色，对着嘉敏县主指指点点。苏清绾见状，上前一步挡在嘉敏县主身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姜念卿：“承平侯夫人好大的口气，不过是一支珠钗罢了，也值得你这样阴阳怪气？”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说起来，听说承平侯夫人前些日子喜得贵子，怎么也不见侯府办满月宴？莫不是侯府连这点体面都没有了？”

  嘉敏县主立刻接话，阴阳怪气地附和：“哎呀，我倒忘了！听说你那儿子是不足月就生下来的，瘦瘦小小跟只猫似的，果然啊，这心肠恶毒的人，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足月！”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甚至窃窃私语：“怪不得呢，原来是个不足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