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攀“花”折“叶”
作者:凛中樱
她的呼救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却不见半个家丁护院赶来——这一切本就是她安排好的。
水花四溅中,姜云柔的发髻散了,脸上的红肿被池水一泡,又痛又麻。她死死护住领口,指甲掐进抓着她手臂的男人手背,却只换来对方更用力的撕扯。
就在这时,庭院入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姜修远和顾郁白一前一后急匆匆赶来,两人面色凝重,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还愣着干什么?!”姜修远一眼就看到了水池中撕扯的乱象,脸色瞬间铁青,“快叫人!把二小姐救上来!”
姜念卿隐在假山后,正与椿玲对视一眼,准备寻机绕到另一侧呼救,却见容离竟也跟着姜修远和顾郁白进了庭院。
他没有立刻上前,反而脚步一顿,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假山石的阴影处。他神色紧张地望着她,薄唇微抿,似在无声询问。
姜念卿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朝他极轻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碍。
容离紧绷的下颌线条瞬间柔和了些许,眼底的焦灼退去,只余下一片沉静的了然。
时机到了——她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掩去,换上一副慌乱无措的神情,提着裙摆从假山后快步跑出,边跑边扬高了声音:“二妹妹!二妹妹怎么样了?”
见到姜念卿终于现身,姜修远原本阴沉的脸色更加铁青,此时也不顾外人在场,冲她怒吼道:“孽女,你妹妹落入水中生死不明,你怎么到现在才赶回来?!”
被他这么一吼,姜念卿“不慎”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若非容离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险些就要摔倒。
“父亲……”她站稳后,喘着气看向姜修远,眼眶微微泛红,“方才见二妹妹落水,我怕极了,只想着快些叫人来救二妹妹……父亲,您别怪我来晚了,我真的……真的尽力了……”
说着,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她微微侧身,飞快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半掩住脸庞,只露出泛红的眼角和颤抖的肩头。
姜修远看着眼前这个梨花带雨、连声音都在发颤的女儿,心头猛地一震——这还是方才在院里和自己拍板叫案的姜念卿吗?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在容离眼里,可给他心疼坏了,手足无措的想要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却又想到这一举动不妥,只能语带紧张的轻轻说道:“夫人——”
他冷眼看着姜修远,声音犹如淬了一层寒冰:“放肆!姜尚书这是在朝堂上官威没有发挥够,如今想在自己女儿身上找些存在感吗?”
随即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姜修远:“还是说——姜尚书是对本督感到不满,特意借题发挥,在这指桑骂槐呢?”
姜修远吓得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嘴中哆哆嗦嗦地说道:“千、千岁爷恕罪……臣……臣万万不敢!臣……臣只是一时糊涂,绝无半点对千岁爷不敬之意……”
容离垂眸看着脚边跪伏如蝼蚁的人,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鄙夷——怂包,就知道欺软怕硬!
若不是看在他是卿卿父亲的份上,自己早让人将他拖去东厂剥皮抽筋了。
“起来!”
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不带半分温度,姜修远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额角的冷汗早已浸湿了鬓发。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绕过回廊转角——是消失了片刻的顾郁白。
容离的目光骤然转过去,死死盯在他身上。那眼神太锐利,看得顾郁白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背脊竟有些发毛。
“刚才怎么不见承平侯?跑去哪里了?”
顾郁白定了定神,拱手行礼,语气尽量平稳:“方才姜二小姐受惊晕倒,臣……臣将她送回了院子,顺便帮忙请了大夫。”
“呵——这种事用得着你来?你一个外男,跑去照顾未出阁的女子,成何体统?”
“更何况,那人还是夫人的妹妹!本督倒不知,承平侯何时变得这般‘博爱’——连攀折花草都要连着根茎叶子一并拔起,莫不是连自己夫人的妹妹,也想一并‘照顾’了去?”
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尖刺,直戳顾郁白的痛处。
“臣……臣不敢有此般龌龊的想法!”
“不敢?本督见你敢的很!夫人在这被你那‘威风凛凛’的岳丈当众折辱,你倒好——”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剜过顾郁白,“上赶着去理会旁的不相干的人!”
“承平侯如此不知廉耻,私德败坏至此,简直有辱朝臣体面!本朝以孝悌忠信立国,以礼义廉耻为纲,你身为侯爷,却连‘男女大防’‘夫妻纲常’都抛诸脑后——”
还没等顾郁白想好说辞,他便上前一步,周身带起一阵肃杀之气:“今日敢对姻亲妹妹逾矩,明日便敢视朝纲礼法为无物!你说,这等连基本廉耻都不顾的官员,本督该当如何处置!”
顾郁白只觉得后颈一凉,冷汗霎时浸湿了中衣。不过是送晕倒的姜云柔回院,请了个大夫,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怎么经容离一编排,就成了蔑视朝纲、辱没圣意的大不敬之罪?
况且谁人不知,这满朝文武之中,就属他九千岁容离最是“不拘小节”——当众驳回圣意,越俎代庖直接拟旨,这一桩一件件,哪个不是杀头的大罪。
如今倒好,轮到旁人身上,便搬出“朝纲礼法”来大做文章,怎么不见他先治治自己的“罪”?
“千岁爷明鉴!”
“只因臣的夫人素日里最是疼爱这姜二小姐,方才见她受惊晕倒,臣一时心急如焚,只想着‘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夫人定会忧心难过,万一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臣绝非是故意弃夫人于不顾,恰恰相反,正是为了夫人的身子着想,才一时失了分寸,未能顾及太多礼数。还请千岁爷念在臣一片为夫人安危的‘拳拳之心’上,明察臣的苦衷啊!”
顾郁白伏在地上,话音刚落,心头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怪异感。
这些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不过是自家夫妻间的寻常龃龉,怎么到了容离这儿,竟像是他犯下了什么滔天大错,非要如此卑躬屈膝地剖白解释,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请罪”的意味?
他暗自蹙眉,腹诽翻涌:这容离今日管得也太宽了些!他冷落了自家夫人,说到底都是自家的家事,与他一个外臣何干?
这般不依不饶的架势,倒像是……倒像是自己得罪的不是自家夫人,而是他容离的夫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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