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隐藏的爱意

  姜念卿从他怀中退开，下意识地转头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其他人的影子，此时，偌大的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话，和我一同用膳可好？”

  理智在脑中疯狂叫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堂堂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此刻却与朝中大臣的夫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是错误的。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呢？若这片刻的温存是饮鸩止渴，那他便甘愿沉沦。

  “承蒙大人关切，臣女恭敬不如从命。”

  她刻意用了“臣女”二字，而非“臣妇”。指尖在袖中悄然蜷缩——她不想以“顾郁白夫人”的身份自居，那个称谓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也横亘在她与眼前人之间。

  “夫人不必拘束，在我跟前，自称‘我’便好。”

  “多谢大人!”

  菜品很快布齐，热气腾腾的几碟菜摆在桌上，甜辣鲜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姜念卿抬眸时，正撞见容离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仿佛心照不宣——没有刻意安排，也无需言语，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临坐在一起，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心口猛地一暖，随即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容离素来喜清淡，此刻却愿意为了她，让舌尖染上这甜辣的滋味。

  她的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吩咐掌柜的上几道清蒸鲈鱼，素炒菜心这样的清淡菜色。

  容离面带疑惑的转头望向她，只见她握着筷子的手悄悄紧了紧，以及带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颤抖。

  她在心中轻轻说着：容离，你不必为了我，勉强自己吃那些辛辣。你喜欢清淡，便吃清淡的。我们之间，不必这样小心翼翼地迎合。

  待菜品重新上齐，她夹起一块鱼肉，手臂却稳稳的将它放入容离盘中，整个过程，她的头和身子未曾倾斜半分，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顺理成章。

  “大人尝尝味道如何？”

  容离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

  整顿饭，两人之间再无一言。

  “夫人若是喜欢，日后这里不必打招呼，直接来就是，这个雅间可以一直为夫人留着。”

  “多谢大人好意，只是臣……只是我府中尚有婴孩要照料，日后，怕是不能常来。”

  “那还真是……可惜了!孩子一直都由夫人亲自照料吗？”

  “嗯，从出生到现在——两个月零六天，除了夜里交由乳母照顾，其余时候，基本都由我亲自带着。”

  “那他……”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问了最寻常的话，“乖不乖，有没有经常哭闹？”

  这话问得有些逾矩，带着几分打探的意味。

  说到孩子，她连语气都染上了细碎的暖意，声音里像裹了一层薄纱般软软的：“他很乖，毕竟月份还小，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睡。即便是醒着，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看来看去，很少哭闹。”

  话音刚落，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他没多说什么，只重复了两个字，声音低哑却清晰：“真好。”

  “说也奇怪，这孩子不像我。他性子偏冷，不太爱亲近人。打从出生到现在，除了我逗他时会咧嘴笑两声，旁人抱他，他都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一会儿，然后就把头扭开。”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空气中虚虚描摹着什么，像是在勾勒孩子的眉眼：“就连长相也是，眉眼、鼻子、嘴巴……没有一处像我的。”

  她忽然转头看向容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提醒，“也不知随了谁去了。”

  容离握着玉佩的手猛地一紧，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漏了一拍。她刚刚那个眼神……那个试探的笑……莫非她已知道了什么!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孩子……可有名字了？”

  “我只想了一个小字，叫幼安——（容）影随风（离）俗韵，（幼）怀澄澈自（安）宁。”

  注：诗句瞎编的!

  “夫人这般才华，连给孩子取的名字都透着雅致。”

  “大人说笑了!”

  “如今午时已过半，夫人还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若是没有，我顺路送夫人回府如何？”

  九千岁府和承平侯府完全在相反的方向，方才那句“顺路送你回府”，不过是他找的借口，他分明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有劳大人了!”

  车帘隔绝喧嚣，车厢内只剩浅促呼吸。容离闭目靠坐，玉佩在指间轻转。马车比往日慢了许多，街边叫卖声都清晰可闻，车夫分明在刻意缓行。

  她偷瞥他，长睫垂落间，耳根却泛着薄红。正怔忡时，“吁——”的轻喝声传来，侯府已在眼前。他睁眼，眸中似有怅然：“到了。”

  车厢内的寂静像化不开的墨，姜念卿攥着帕子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她深吸一口气，刚要鼓起勇气——

  “大人要进去坐坐吗？”

  “我能进去看看吗？”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姜念卿抬头撞进容离同样带着惊讶的眼眸里。

  “那就叨扰夫人了。”

  容离先一步下车，他转身面向车厢，微微弯腰，将她从摇晃的车厢里稳稳扶了下来。

  侯府门前的守卫见容离和自家夫人举止亲昵的样子，齐刷刷垂首而立，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谁都知道这位主儿的性子，半分错处都不敢惹。

  容离走到守卫面前时，空气仿佛瞬间凝成了冰。他冷眼看着他们，语气冰冷地说道：“告诉本督，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守卫们“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千……千岁爷，奴才什么都没看到。”

  “是这样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容离心头猛地一滞——方才那股审问东厂犯人的戾气压不住般翻涌上来，竟忘了此刻是在侯府门前，姜念卿还在身侧。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眼角余光飞快扫向身侧。只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略带疑惑地问他：“大人不进去吗？”

  他喉间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快步上前，自然地落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侯爷今天有事不在，就由我来招待大人吧。”

  听到这，容离心头倏地一松，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倒省了撞见顾郁白那狗东西的麻烦。

  姜念卿将他安排在主厅，随后吩咐下人拿出南山上新采的雨前龙井来招待他。

  容离抿了一口，眼底的赞赏毫不掩饰，赞叹道：“果然是好茶!”

  “大人若是喜欢，走时可带一些回府上。”

  “再好的茶，若是被我带回府中，怕是很难有这般清醇回甘的滋味。毕竟这茶，只有在特定的人面前，才能散发出它本来的味道，夫人认为如何？”

  “大人所言极是，品茶品的是心境，一人独饮时，茶是茶，是清苦是甘醇，都只在自己心里。若是与心之所向之人共饮，那茶里，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抬眸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不知……大人今日这盏茶，可品出了心中想要的滋味？”

  容离缓缓执起茶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喟叹的温柔：“初尝时，只觉是玉露琼浆，清冽甘醇，已是人间至味。”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一字一句道，“可如今再细品……才知这哪里是玉露琼浆，分明是天上惊鸿，一眼入心，再难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