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女子也羡慕大唐

  她自幼也跟着父亲读过书，能写一手好字，可嫁入苏家后，每日围着夫君，孩子与针线转，那些才思早被生活磨淡了，不过她也是幸运的，至少夫君没有纳妾，而且对她很好。

  “原来女子也能站在朝堂上，让百官听她号令。”

  她轻声叹着，把书传给身旁的夫人，“你们看，这大唐的女子，活得真像天上的云，想飘到哪里就飘到哪里。”

  街尾的绣坊里，几个绣娘趁着空闲传阅抄本，看到书中女子穿男装、骑骏马，在长安的春光里打马球，手里的绣针都停了。

  “打马球？”最年轻的绣娘红了脸，“那不是男子才做的事吗？她们竟也能去？”

  “何止啊，”旁边的老绣娘读过几行，“书里说，有女子还能考科举呢，虽然不多，可终究是能走出闺门去见世面的。

  哪像咱们，这辈子就困在这方寸绣架前，连城外的桃花开了几瓣都不知道。”

  甚至连深宫的嫔妃们，也借着探望皇后的由头，偷偷传看《贞观长歌》。

  有位才人选进宫三年，从未踏出过宫门半步，看到书中“胡姬当垆笑，越女弄箫歌”的句子，竟悄悄哭了。

  她想起自己未出阁时，也曾跟着兄长学过吹箫，如今那支玉箫早被锁在箱底，蒙上了厚厚的尘。

  “若生在大唐，”她望着窗外的宫墙，轻声自语，“是不是就能带着箫，去曲江边吹一曲？”

  皇后抱着熬轩，听着宫女们窃窃私语，把书翻到长孙皇后劝谏李世民的段落，嘴角微微上扬。

  她虽贵为皇后，却也知这后宫的规矩森严，一言一行都需得合乎礼法，哪敢像长孙皇后那般，直言不讳地指出帝王的过错？

  可书里的长孙皇后，既保有女子的温婉，又有不输男子的远见，活得那样清醒而有力量。

  “原来女子的活法，不止一种。”

  皇后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心里忽然生出些不一样的念头。

  或许，她可以请陛下允准，在东宫设个书堂，让宫里的女子也能读些书，不止读女诫，也读读这大唐的故事，看看那些活得舒展的女子，是如何在时代里绽放的。

  大渊国的女子们，读着《贞观长歌》里的大唐，就像在看一扬遥远却明亮的梦。

  梦里的女子不必困于“三从四德”的枷锁，不必把“安分守己”刻进骨头里，她们可以有才华，有脾气，有自己的想法，甚至可以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勇气，也可以有“不输男儿”的豪情。

  这梦太过诱人，让她们在放下书卷后，总会忍不住对着铜镜里的自己，或是望着窗外的天空，悄悄问一句：若我生在那样的时代，会是什么模样？

  而这份向往，像一颗悄悄埋下的种子。

  或许此刻还只是几声叹息，几句议论，可总有一天，会在某个女子的心里发芽——原来女子的天地，不止于闺阁与灶台，还可以有更广阔的世界，活得像大唐的风，自由，坦荡，带着属于自己的温度与力量。

  …………

  苏然的指尖在稿纸上划过，墨痕勾勒出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聊斋》的故事里，总藏着几分人间烟火与幽冥诡谲，让她一拿起笔便沉浸其中，连窗外的日影西斜都未曾察觉。

  此刻她正写《聂小倩》。

  宁采臣赴金华赶考，投宿兰若寺，寺中荒寂，唯有女鬼聂小倩夜访。

  她本受老妖指使，以美色诱杀生人，取其心肝，却被宁采臣的方正磊落打动——面对小倩的柔媚示好，他始终坐怀不乱，直言“卿防物议，我畏人言，略一失足，廉耻道丧”。

  这份坦荡让小倩放下杀心，吐露实情：老妖以她骨灰相胁，她身不由己。

  宁采臣听罢，不顾凶险，深夜潜入荒坟，掘出小倩骨灰，带回故里安葬。

  后来小倩托梦致谢，愿为他操持家务，两人渐生情愫，终成眷属。

  苏然写至此处，笔尖微顿，想着这世间最难得的，莫过于以赤诚换真心，即便是人鬼殊途，也能在礼教森严的俗世里，开出一朵孤勇的花。

  翻过几页稿纸，是《画皮》的故事。

  太原王生途中遇一绝色女子，见她孤苦无依，便将其带回家中藏于密室。

  岂料这女子竟是披人皮的恶鬼，夜间会取人皮作画，画毕覆于身上，便又是一副倾城之貌。

  道士见王生面带妖气，告诫他有邪祟缠身，王生却不以为然。

  直到一日，他偷见恶鬼剖胸挖心，才惊觉大祸临头。

  道士虽施法收了恶鬼，王生却已气绝。其妻陈氏为救丈夫，跪求街市疯丐，忍受其百般羞辱，终得一口唾沫，带回家中灌入王生口中，竟使其死而复生，胸口的伤口处，唯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似在警示世人：世间美貌之下，或许藏着噬人的獠牙，而真情与隐忍，往往能破局重生。

  还有《婴宁》，写的是狐女婴宁嫁入人世的故事。

  她自幼长在深山，不谙世事，爱笑，笑起来时“娇波流慧，羞怯晕生”，见花笑，见人笑，甚至在婚礼上也笑得前仰后合，让婆家又爱又恼。

  可当她得知生母被邻人害死，却能敛去笑容，设计为母报仇，事后依旧笑对生活。

  苏然写这段时，总觉得婴宁的笑里藏着三分纯真，三分通透，还有四分对人间烟火的眷恋——她不懂世俗的规矩，却懂恩怨分明。

  她爱笑，却不是真的无忧，只是选择用最明媚的姿态，接住命运抛来的每一颗果子，甜的便嚼出蜜，苦的便咽下去，再笑着抬头看天。

  窗外传来墩墩的脚步声，苏然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稿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那些花妖狐鬼、书生侠女的故事，像一串串灯笼，在墨色的夜里明明灭灭。

  她知道，《聊斋》里的鬼，往往比人更真；故事里的情，往往比俗世更烈。

  而她要做的，便是将这些藏在幽冥与人间缝隙里的微光，一笔一笔，写进世人的眼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