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琅琊榜

  不过半月，这部书便从市井传入官扬，连各部尚书的案头都多了一本，封皮被翻得发皱，页边满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户部尚书深夜批阅账册时，总爱把书摊在一旁。

  看到梅长苏借赈灾粮款搅动党争那段，他会捻着胡须琢磨：“以利为饵，引敌自曝，这法子倒是比硬查卷宗省力。”

  第二日便借着核查各地粮仓的由头，故意放出某地亏空的假消息，果然钓出了暗中勾结粮商的地方官，手段竟与书中如出一辙。

  吏部侍郎更痴迷于书中的人心算计。

  读到谢玉设计构陷忠良时，他在页边批注：“欲加之罪，先断其援。”

  后来处置一名结党营私的御史，他没有直接上奏，而是先借着考核之名，将其心腹幕僚调往外地，断了他的臂膀，再慢悠悠地呈上罪证，果然一击即中，朝堂上竟无人为其辩解。

  连素来刚直的御史大夫，也对着“景琰认不出林殊”的章节长吁短叹。

  他在朝房与人议事时，忽然拍着案几道：“最狠的权谋，从不是刀光剑影，是明知你是谁，却只能装作不识啊！”

  这话让旁边几位老臣都沉默了——谁没在朝堂上见过故人变陌路，谁没为了大局，把真话咽进过肚子里？

  有次早朝后，几位大臣在偏殿等候召见，竟不约而同地聊起了书中情节。

  礼部尚书说梅长苏布局太缓，该速战速决；兵部尚书却摇头：“你不懂，他那是在等‘势’，就像打仗，战机不到，再多兵力也枉然。”

  争论间，连平时政见不合的两位侍郎，都为“谢玉府中夜斗”那段的计谋高下争得面红耳赤，倒把等候召见的事抛到了脑后。

  更有年轻的翰林学士，把书中“言侯以一己之力阻下和亲”的章节抄录下来，贴在书房墙上。

  他对人说：“权谋不是奸猾，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韧劲儿。”

  后来在朝堂上力谏陛下停修行宫时，他顶住各方压力，据理力争，竟真的让陛下改了主意，众人都说：“这股子执拗，倒有几分言侯的影子。”

  苏然偶尔从苏澈口中听到这些传闻，总忍不住失笑。

  她提笔写下“江左梅郎，麒麟之才”时，原是想写一份隐忍与赤诚，没成想竟成了官员们的“权谋教科书”。

  可细想来，那些批注里的琢磨，争论中的领悟，何尝不是另一种读懂——权谋终究是术，而书中藏着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坚守，才是让他们真正记在心里的东西。

  就像那日，苏澈带回消息，说陛下在御书房里也翻着《琅琊榜》，指着“赤焰昭雪”的章节对左右说：“这书里的权谋再妙，终究是为了昭雪冤屈，扶正人心。若失了这份本真，再深的算计，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窗外的月光落在苏然的书稿上，她忽然明白，一部书能让人记挂，从不是因为教了多少手段，而是因为它藏着的那些关于公道、关于人心的念想，总能在不同人的心里，开出相似的花来。

  …………

  苏然正伏案写着新故事的开篇，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带着几分熟悉的雀跃。

  “姐姐，我来啦！”

  她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眼望去，就见苏晚挎着个小包袱，从月亮门边蹦跳着进来。

  少女褪去了儿时的稚气，梳着双环髻，眉眼间依稀有了亭亭玉立的模样，只是那股子活泼劲儿，半点未改。

  “小晚？”

  苏然搁下笔起身，脸上漾开笑意，“你怎么突然来了？爹娘也跟着来了吗？”

  苏晚刚跑到她跟前，喘了口气，指着门外道：“来了来了，爹娘在大哥家呢，说是给大嫂带了些家乡的土产，他们等会儿来你这里，我在那没事就先到你这里来了。”

  她拍了拍包袱，“姐姐，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苏然这才恍然，只顾着琢磨新故事，竟把大嫂落婉清的预产期忘得差不多了。

  正说着，就见李氏扶着苏石民的胳膊，慢慢走了进来。

  李氏穿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包，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见到苏然，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然然。”

  李氏笑着招呼，把布包往桌上一放，“你爷奶说你在京里一个人住着，她放心不下，正好赶上婉清要生，就想着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苏石民性子沉稳，只是点点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见收拾得整齐，便对苏然道：“住得还习惯？有什么缺的，跟家里说。”

  “都挺好的，大哥大嫂常照看着呢。”苏然忙给两人搬椅子，又让丫鬟倒茶，“你们一路过来累了吧？我让人先收拾出两间房歇歇。”

  “不累不累，我们还是去你大哥家住，你大嫂估计就这几天要生了，离不得人。”

  李氏打开布包给她看，“这是家里新晒的红枣，还有你爹上山采的些菌子，都晒干了，给你大哥和你，都带了一份，对了，小晚还特意给你带了些你爱吃的腌菜呢。”

  苏晚在一旁点头，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掏出个坛子，献宝似的递过来：“是娘亲手腌的黄瓜，知道你爱吃，我特意装了满满一坛。”

  苏然接过坛子，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酸香，心里暖融融的。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苏澈陪着落婉清慢慢走了进来。

  落婉清扶着腰，脸上带着孕晚期的疲惫，见了李氏夫妇，却打起精神笑道：“妹妹，爹娘过来了，你要不要去我们那边住几？。”

  李氏连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可不敢累着你，快坐下歇着。看这肚子，怕是个壮实的小子呢。”

  “是啊，大嫂，我就不住你们那边了，不给你添麻烦了。”

  苏然说道，她习惯了一个人住，不想去苏澈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