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从来不羡慕新娘子

  她舀了一勺清粥，慢慢喝着，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却不是为自己：“我只是有点心疼她们。你看啊，未出阁时，在娘家是掌上明珠，晨起能赖床，闲时能和姐妹说笑，连发脾气都有人哄着。

  可一旦嫁了人，就要揣着小心走进一个陌生的家，学着应对婆母的脸色，应付妯娌的算计，连回趟娘家都要看人眼色。”

  “就像大嫂……”她顿了顿，想起落婉清怀孕后，还要操心家里的事物，“她性子温和，尚且要处处周全，何况那些性子烈些的姑娘？她们的好日子，从跨进夫家门槛的那天起，就到头了。”

  苏澈放下碗筷，看着妹妹：“可也有过得好的。就像你大嫂，我护着她，娘也疼她，日子虽有琐碎，却也安稳。”

  “那是大嫂运气好。”

  苏然摇摇头，“可这世上，有多少姑娘能有这样的运气？

  多数人不过是在，柴米油盐里磨掉了性子，在家长里短中耗光了心气。

  我见过巷尾的王婶，听说年轻时也是爱唱小曲的姑娘，嫁人生子后，整日为了几两银子和婆婆争吵，嗓门越来越粗，眼里的光也没了。”

  她望着窗外的雨，声音很轻：“我不想变成那样。我宁愿守着这小院，写我的故事，哪怕孤单些，至少日子是我自己的。

  笔在我手里，故事里的姑娘可以不嫁人，可以活得肆意，这就够了。”

  苏澈没再劝。

  他知道妹妹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倔强。

  她不是不懂情爱，只是更怕失去自我——就像她写的林黛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苏然也是这般，不肯让自己的人生，被世俗的规矩框住。

  几日后，慕寒风大婚的日子到了，满城都是喜庆的鼓乐声。

  看着巷子里跑来跑去的孩童，手里举着红绸，嘴里喊着“新娘子来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选择或许没错。

  那些穿红嫁衣的姑娘，走向的是她们的战扬。

  而她守着的这方小院，是她的城池，里面有她的故事，她的自由，足够温暖一生。

  …………

  苏然握着笔，笔尖落在纸上，《玉骨遥》的故事便随着墨迹缓缓铺展——

  空桑世子时影，自幼因预言被送入九嶷山修行，成为清冷出尘的神官，与一只名为“重明”的神鸟相伴，远离尘世纷扰。

  直到少女朱颜的出现，打破了他沉寂的生活。

  朱颜是赤族郡主，活泼烂漫，为寻走失的宠物误入九嶷山，与时影相遇。

  时影本因预言“命劫将至，需远离凡尘”而刻意疏离，却在与朱颜的相处中，渐渐被她的热烈与纯粹打动。

  他收她为徒，教她术法，两人在九嶷山的岁月里，情愫暗生，一根象征师徒羁绊的“玉骨簪子”，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信物。

  然而，命运的齿轮从未停转。

  空桑与鲛人之间的宿怨爆发，朱颜的初恋、鲛人少主止渊卷入纷争，被诬陷为颠覆空桑的凶手。

  朱颜为救止渊，不惜与时影对立，甚至拔剑相向。

  时影虽心痛，却深知空桑安危为重，两人的误会日益加深。

  最终，在一扬关乎空桑存亡的大战中，时影为护朱颜、为守苍生，以身祭法，化解了浩劫。

  临终前，他将玉骨交给朱颜，道尽深藏的爱意与无奈。

  朱颜幡然醒悟，却已阴阳相隔。

  多年后，她带着玉骨，守着对时影的思念，成为守护空桑的力量，而那座九嶷山，只剩神鸟悲鸣，见证着一段始于师徒、终于苍生的遗憾深情。

  苏然放下笔，纸上的字迹已勾勒出故事的悲欢，字里行间，尽是宿命的拉扯与爱而不得的怅惘。

  苏然正趴在案前改稿，门帘被轻轻挑开，苏澈拎着个食盒走进来，笑道：“又在跟你的故事较劲？你大嫂来了，在院里坐着呢。”

  话音刚落，落婉清便扶着腰走进来，脸上带着孕中的慵倦，眼神却亮得很：“我听阿澈说你这几日写得入迷，过来瞧瞧。”

  她往苏然身边的软榻上坐，动作慢而稳，“这肚子越来越沉，走几步路就累，可不来看看你，心里总惦记着。”

  苏然连忙放下笔，起身扶她：“大嫂你就是太实诚，都说了我没事，你该多歇歇。”

  她给落婉清倒了杯温茶，“往后真别跑了，我写完这章就去你院里陪你说话。”

  落婉清笑着摆手：“歇着也是躺着，不如来你这儿热闹。”

  她眼尖地瞥见案上的书稿，眼神顿时带了几分好奇，“说起来，你那《玉骨遥》写到哪了？上回听你提及时影收朱颜为徒，后来呢？”

  苏然无奈地笑：“大嫂这是查岗来了？”

  “可不是嘛。”

  落婉清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那日你随口说‘玉骨碎，故人离’，听得我心里揪着，总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影对朱颜，到底是师徒情，还是……”

  “大嫂！”苏然红了脸，“这才刚写到他们在九嶷山练剑呢。”

  一旁的苏澈端着点心过来，打趣道：“你俩倒好，一个写得入迷，一个听得入迷。也不怕动了胎气，我看还是少提这些伤春悲秋的好。”

  落婉清嗔了他一眼：“就你扫兴。”

  她转向苏然，眼里满是期待，“然然，不然你先跟我透个底？那玉骨，最后真碎了？”

  苏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没忍住，轻声道：“玉骨是时影的师父所赠，说是能护他周全，可后来……”她顿了顿，“朱颜为了救别人，用那玉骨挡了一剑。”

  “啊？”落婉清捂住嘴，脸上满是惋惜，“那岂不是……”

  “嘘，再说就剧透了。”

  苏然笑着按住她的手，“等我写完这卷，先给大嫂过目，如何？”

  落婉清立刻点头，脸上的倦意都散了几分：“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回去就安心等着，不催你，你慢慢写。”

  她扶着腰站起身，“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阿澈又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