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死了都被挖出来

  她不再默默忍受，只是眼神越发沉静，白天照常洗衣做饭，夜里等李三醉醺醺地出门喝酒，就悄悄找出压箱底的白色寿裙——那是她婆婆生前准备的，一直没舍得烧。

  她把裙角撕得破破烂烂，又去村头的乱葬岗捡了些腐叶烂泥，往裙摆上抹了抹，连头发都故意弄成乱糟糟的样子，遮住大半张脸。

  出事那天，李三又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往家走。

  村路两旁的树影被月光拉得老长，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人用冰冷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谁？”李三含糊地骂了一句，酒劲上头，脑子昏沉沉的，只当是风吹的，晃了晃脑袋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背后那道目光又来了，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让他浑身发毛。

  这次他听得真切，身后确实有脚步声，轻飘飘的，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娘的，哪个不长眼的……”李三的酒吓醒了大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哆哆嗦嗦地转过头，借着惨淡的月光，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影子就站在他身后。

  那影子的头发乱糟糟地垂着，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更吓人的是，随着夜风飘来一股气味，又腥又臭，像是死了好几天的牲口烂在地里的味道——正是说书人讲过的“尸腐味”。

  “你……你是谁？”李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肚子都在打转。

  那白衣影子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一只手，惨白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朝着他的脖子又伸了过来。

  “鬼啊！”

  李三惨叫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等第二天有人发现他时，他已经没了气，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村里人都说，是李三作恶太多，被说书人讲的女鬼缠上了。

  张氏抱着儿子，跪在公婆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响头，脸上没有泪，也没有笑，只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后来有人说，那晚看到张氏从村头的乱葬岗方向回来，裙摆上沾着泥，身上还有股怪味。

  可谁也没说破——毕竟李三死了，张氏和孩子总算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这事传到镇上，说书人又添油加醋编进了九叔的故事里，说“善恶终有报，恶鬼也辨是非”。

  听故事的人吓得缩脖子，心里却暗暗觉得解气，连带着夜里走夜路时，看到白衣影子都先在心里掂量：自己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苏然听到这个传闻时，正在写九叔超度善鬼的章节。

  她握着笔，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她写的故事或许不仅仅是吓人，有时也能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帮那些被欺负的人，劈开一条生路。

  九叔的故事传开后，大渊国不少胆小的人彻底乱了方寸，尤其是那些屋后靠着老坟的人家，更是整日提心吊胆。

  清河镇外的王老五就是这样。

  他家后院墙根紧挨着一座无主孤坟，不知埋了多少年，坟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自打听了“僵尸不腐，百年成凶”的说法，王老五夜里就没睡踏实过，总觉得那坟里的人正睁着眼看他，甚至能听见土块翻动的声响。

  这天夜里，他又被噩梦惊醒——梦见那坟里的人穿着破烂寿衣，指甲乌黑，一跳一跳地翻过院墙，正往他床边凑。

  王老五吓得浑身冷汗，再也忍不住了，摸出墙角的锄头，咬着牙往后院走。

  “我倒要看看，你烂透了没有！”他嘴里念叨着，声音抖得像筛糠，借着月光往那孤坟刨去。

  锄头下去，土块簌簌往下掉，很快就露出了朽坏的棺木。

  王老五咽了口唾沫，用锄头撬开棺盖，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眯着眼往里瞧，只见里面躺着一具早已干瘪的尸身，皮肤像枯树皮一样贴在骨头上，身上的寿衣烂得只剩些布条。

  “烂了……烂了就好……”王老五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可他还没缓过劲，又想起故事里说的“有些尸身借着地脉阴气，百年不腐”，心里又咯噔一下。

  隔壁村的赵老栓不就说过，他家祖坟里的老太爷，下葬三十年，挖出来时皮肉还带着弹性？

  这么一想，王老五又坐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村西头的张大户家——张大户的爹去年刚下葬，听说用了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还陪葬了不少玉器，保不齐就没烂透。

  天快亮时，王老五揣着把柴刀，鬼鬼祟祟摸到了张大户家的祖坟地。

  他不敢动别家的坟，专挑张大户爹的新坟下手。

  这坟头的土还是新的，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刨开，撬开棺盖一看，里面果然……尸身还没怎么烂，脸上甚至能看出几分生前的模样。

  “娘咧，真没烂！”王老五吓得魂飞魄散，却又想起故事里“火化可绝后患”的说法，咬着牙想把尸身拖出来烧了。

  可他刚伸手去拽，就被赶来的张家人逮了个正着。

  张大户看着被刨开的祖坟，气得眼睛都红了，当扬让人把王老五捆了送去官府。

  县太爷升堂问案，听王老五哆哆嗦嗦说完缘由，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憨货！”县太爷一拍惊堂木，“九叔的故事是劝人向善，不是让你刨人祖坟的！哪有活生生把人坟刨了烧尸的道理？”

  最后，王老五被打了三十大板，还得赔钱给张大户重新修坟。

  这事传开后，村里人都笑他“被故事吓破了胆”，可背地里，不少屋后有坟的人家，还是悄悄往坟头撒了把糯米——就像故事里说的，糯米能镇邪，求个心安。

  更有甚者，夜里偷偷在坟前点三炷香，嘴里念叨着“你好好烂着，别出来折腾”，那模样又虔诚又滑稽。

  苏然听说这事时，正在给故事里的九叔加一段“劝人莫扰亡者”的情节。

  她笔尖一顿，忍不住笑了——她写故事是想吓人，没想到竟催生出这许多啼笑皆非的事。

  看来下次得在故事里加句注解：“僵尸虽凶，不及活人妄动坟茔更招祸”。

  只是不知，那些被惊扰的亡者，若真有灵识，会不会半夜托梦给这些胆小鼠辈，说一句“我好好躺着，碍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