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提起九叔就害怕

  喜欢猎奇的人们捧着册子，白天看得入迷，晚上却遭了罪。

  走夜路的书生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猛地回头却空无一人，当即想起故事里“鬼打墙”的桥段，吓得连滚带爬往家跑。

  守夜的更夫敲着梆子经过乱葬岗，风一吹草动就以为是僵尸跳了出来，梆子都掉在地上，抱着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连最胆大的屠户，夜里起夜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也下意识摸起杀猪刀，哆哆嗦嗦半天，才发现是自家的狗在翻垃圾桶。

  茶馆里说书人讲起九叔的故事，听客们一边咋舌，一边往人群里缩，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

  有姑娘家吓得往心上人怀里钻，却不忘追问“后来呢？那僵尸有没有被制服？”。

  汉子们嘴上说着“这有啥好怕的”，却在散扬后故意大声说话壮胆，脚步比谁都快。

  更有甚者，看完故事后不敢独自睡，拉着家人挤一张床。

  夜里听到邻居家传来“咚咚”的声响，立刻捂住耳朵不敢细想，生怕下一秒就有青面獠牙的僵尸撞开房门——九叔的故事像一阵带着寒气的风，钻进了大渊国每个人的夜晚，成了他们睡前挥之不去的小小阴影，却又让人忍不住想看下去，连带着拓印的册子都一再加印，供不应求。

  苏然笔下的九叔故事像一张密网，渐渐笼罩了大渊国的每一个角落。

  她写九叔夜探义庄，油灯忽明忽暗间，棺木里的尸体指甲悄然变长。

  写他在荒坟遇“鬼娶亲”，红轿里伸出的苍白手指，轿帘上绣的鸳鸯竟渗出黑血。

  写他用糯米逼退僵尸，米粒落在地上滋滋冒烟，而那僵尸青灰色的皮肤下，筋肉正以诡异的弧度扭动。

  每一个故事都像带了钩子，勾着人往下读。

  大渊国的书生们捧着书卷，明明吓得后背发凉，却偏要凑在烛火下读到三更天。

  货郎走街串巷时，总会被围上来的妇人拦住，红着脸打听“九叔这次又收了什么厉害的邪祟”。

  连街边的孩童都学会了，模仿故事里的桥段，举着自制的“桃木剑”，追着同伴喊“孽畜哪里跑”，却在路过祠堂的老槐树时，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怕真有故事里的“吊死鬼”垂着舌头从树上飘下来。

  茶馆里的说书人早已将九叔的故事编成了连本戏，每日开讲前，台下总挤满了人。

  当说到九叔被僵尸逼到墙角，黄符尽碎，眼看就要丧命时，整个茶馆鸦雀无声，连茶碗碰撞的轻响都消失了。

  待九叔掏出藏在靴筒里的糯米，反手洒向僵尸，听得“滋啦”一声焦响，众人又齐齐松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喝彩，拍着桌子催问：“那僵尸没彻底死透吧？下回是不是要变飞僵？”

  有老者摇头叹气，说这故事“太邪性，读多了招晦气”，却总在孙辈读得入迷时，凑过去悄悄问“后来呢”。

  有妇人把书卷藏在妆匣最底层，夜里等家人睡熟了，才敢借着月光偷看，看到紧张处捂住嘴不敢出声，手心却全是汗。

  大渊国的人就这样陷入了，又怕又爱的怪圈。

  走夜路时，总觉得身后有“咚咚”的跳步声（那是故事里僵尸的脚步声），猛地回头却只有树影摇曳。

  路过义庄或荒坟，会下意识摸一摸怀里有没有带糯米（故事里克制僵尸的法宝）。

  甚至连给孩子取名，都有人避开“秋生”“文才”（九叔两个徒弟的名字），怕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可越是这样，九叔的故事传得越广。

  书坊的伙计说，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等新刊的册子，刚摆上货架就被抢空。

  南下的商船把书卷带到邻邦，连外乡人都知道大渊国出了个“九叔”，能捉天下最凶的僵尸。

  苏然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读者来信，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求“辟邪”，有的追问“九叔的师父是谁”，还有的胆大包天，说要跟着九叔学本事。

  她提笔回信时，窗外正飘着细雨，雨滴打在窗棂上，像极了故事里“鬼敲门”的声响。

  她勾了勾唇角，在新的稿纸上写下标题：《九叔夜斗飞僵》。

  这故事里，九叔要对付的僵尸不仅刀枪不入，还能御风而行，连糯米都只能暂时阻它片刻。

  苏然想，大渊国的夜，大概又要多些攥着书卷、既怕又盼的心跳声了。

  苏澈无奈地看着苏然，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然然，你这脑子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

  那些大臣每次见了我，要么眼神躲闪，要么打个哈欠就慌忙低头，我还纳闷他们怎么回事，结果还是慕寒风跟我说，全是你写的那些故事闹的。

  ——说什么夜里听着窗棂响，就怕得不敢睡，连带着第二天早朝都无精打采，一个个眼下挂着黑眼圈，活像被吸了精气似的。”

  苏然正趴在案头写新的章节，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冲他眨眨眼，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哥哥这话可不对，我写的是九叔捉僵尸，又不是我逼着他们熬夜看的。再说了，他们自己胆子小，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苏澈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昨天户部尚书跟我诉苦，说他小儿子现在睡觉都要抱着一捧糯米，说怕床底下钻出个‘白僵’，你说这不是你闹的？”

  苏然捂着额头偷笑：“那说明我的故事写得真嘛。你没见书坊的老王说，现在连巷口卖糯米的都涨价了？”

  “你还得意！”苏澈没好气地瞪她，“前儿个太傅递牌子，说要我管管民间风气，说你这故事‘有伤风化’，引得百姓‘不务正业’。

  要不是慕寒风帮你说话，说什么‘故事虽怪，却能警醒世人’，你以为你这书还能接着印？”

  提到慕寒风，苏然脸上的笑淡了点，低头用笔尖在纸上画着圈：“他也就那回帮了句忙，平时不还老说我写的‘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