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皇帝满意

  这样的故事，陛下看了会颔首，读者读了会热血，而她写着，也能少些沉甸甸的叹息。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打开抽屉，指尖拂过“岳飞”二字，像拂过一片冰凉的雪，在心里轻轻问一句：将军，若生在此时，会不会笑得更舒展些？

  苏然指尖在纸上顿了顿，霍去病的名字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心里的兵甲气。

  她想起史书里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少年将军的锋芒仿佛穿透了纸页，带着风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本想落笔写他十七岁出征，率八百轻骑直捣匈奴王庭，写他封狼居胥时的少年意气，写那杆银枪挑落的不仅是敌军的旗帜，更是汉家儿女积压多年的憋屈。

  可写到一半，笔锋又慢了下来——这般锐不可当的少年英雄，偏偏英年早逝，未满二十四岁便溘然长逝，那字里行间的惋惜，怕是会让读者心里沉甸甸的。

  更重要的是，她想起那日进宫时，见御花园的梅树上挂着新雪，陛下正对着一幅《寒江独钓图》出神，轻声说“锋芒过露，易遭天妒”。

  霍去病的故事太烈，像烧得太旺的火，虽照亮了疆土，却也燃尽了自己。

  若是写出来，陛下会不会觉得这是在暗喻什么？

  苏然叹了口气，将“霍去病”三个字圈了又圈，最终还是折了折纸，塞进了《岳飞传》的抽屉。

  她换了张素笺，提笔写下“少年行”三个字，打算写个虚构的少年将军——有霍去病的勇，却有安稳的寿数；有冲锋陷阵的锐，亦有功成身退的智。

  “罢了，”她对着烛火笑了笑，“故事嘛，总要留些念想。真英雄的痛，记在心里就好，笔下还是多些圆满吧。”

  只是偶尔停笔时，她会望着窗外的月光，想起那个踏马河西的少年，心里轻轻念一句：“将军，你的壮志，有人记着呢。”

  《山河枕》的刻版比预想中更快，不过五日，第一批印好的书卷便整整齐齐码在了文墨斋的柜台上。

  李修远不敢耽搁，亲自捧着一套精装的线装本，带着两个伙计，小心翼翼地往皇宫赶去。

  养心殿内，独孤绝刚批阅完奏折，见内侍呈上《山河枕》，随手翻开。

  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可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舒展，连端着茶盏的手都忘了动。

  他看到谢景行在雁门关浴血奋战，箭羽穿透肩胛仍死守城门，那句“身后是家国，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让他指尖微微收紧。

  看到沈知意冒死呈上证物，血染石阶仍不肯退，那句“我守的不是一人，是这天下的公道”，让他眼底泛起暖意。

  看到谢景行伤愈后重返战扬，与沈知意在城楼下遥遥相望，没有缠绵悱恻，只有一句“等我回来”，却比千言万语更动人。

  直至看完最后一页，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棂，落在“山河枕”三个字上。

  独孤绝合上书卷，长长舒了口气，嘴角竟扬起一抹难得的笑意：“好一个‘以山河为枕，以家国为念’，这千百度，果然懂朕的意思。”

  他当即传旨，赏赐千百度先生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还有一方罕见的端砚，砚台背面刻着“文以载道”四字，笔力浑厚，正是他亲笔所题。

  旨意传到苏府时，苏然正在修改《山河枕》的后续章节。

  听闻陛下赏赐，她捧着那方端砚，指尖抚过“文以载道”四个字，心里忽然明白了——陛下要的，从来不是歌功颂德的虚言，而是能让百姓看见风骨、让将士生出底气的故事。

  几日后，苏澈从宫里回来，带来了陛下的口谕：“千百度先生笔力雄健，所写皆合民心。望先生继续落笔，多写些沙扬忠魂、民间义士，让天下人皆知，我大月国从不缺脊梁。”

  苏然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那株愈发挺拔的银杏，心里一片澄明。

  窗外的风穿过回廊，带着秋的清冽，却吹不散字里行间的热血。

  她知道，这故事还要继续写下去，不为赏赐，不为虚名，只为那字里行间的山河，和山河背后，千千万万的人。

  《山河枕》在京中掀起热潮的第三日，宫里又来了旨意，却是皇后娘娘的人，说请苏然进宫一叙。

  苏然心里微微一沉，却也只能依言前往。

  坤宁宫比养心殿更显雅致，暖阁里燃着安神的檀香，皇后端坐在凤椅上，一身正红宫装，虽不施粉黛，眉宇间却自有威仪。

  “苏姑娘不必多礼，”皇后抬手示意她起身，声音温和，“本宫也爱读你的书，尤其是那本《带着灵泉空间穿越古代》，阮默默的聪慧坚韧，倒让本宫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苏然垂眸应道：“娘娘谬赞，不过是些寻常故事。”

  闲聊几句后，皇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期许：“苏姑娘笔力出众，能将寻常人写得活灵活现。本宫想着，你可否写一篇故事，讲讲后宫女子的不易与坚守？

  不必写本宫，只写一位心怀天下、辅佐君王的皇后便可，让世人知道，这宫墙之内，亦有女子为家国尽心尽力。”

  苏然心头一凛。

  她听懂了皇后的意思——这并非单纯的“歌颂”，而是想借故事传递后宫女子的价值，并非只有争风吃醋，更有以柔肩担道义的担当。

  可这般题材，写得稍不留意，便会落得“谄媚”之嫌，若是写得过重，又恐触怒旁人。

  她抬眸看向皇后，见对方眼神坦诚，并无刁难之意，便欠身道：“娘娘的意思，民女明白了。只是后宫之事，民女所知甚少，怕写不出那份深意，若是有哪里不妥，还望娘娘海涵。”

  皇后露出笑意：“无妨，你只需依着本心写便是。本宫相信你的笔，能写出不一样的天地。”

  她让人取来一套《女诫》，却又笑着说，“不必拘于这些，就写一个女子，如何在深宫之中，守着初心，护着君王，也护着这天下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