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莫名其妙的人

  “是荷花啊，”李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招呼，“这是回娘家看你爹了？”

  “是啊李姐，”荷花走上前，脸上堆着笑，“我爹前阵子不是咳得厉害吗？我过来送点药，看他好点没。”

  她顿了顿，目光往院里瞟了瞟，“说起来，好些日子没见你家小然了，这丫头怎么总闷在屋里？也不见出来跟村里姐妹玩。”

  李氏心里透亮，知道荷花这话是引子，却还是顺着说：“她呀，就爱捣鼓那些纸笔，整天在屋里写东西，喊她出来都不肯动。”

  “写东西能当饭吃？”荷花撇了撇嘴，随即又换上热络的神情，“说起来，李姐，我记得小然今年有十三了吧？这年纪，在村里可是该说亲了。”

  李氏手里的竹竿顿了顿，淡淡道：“她还小，心思都在写东西上，定亲的事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荷花提高了些声音，“女孩子家，十二三定亲，十五六嫁人，再寻常不过了。我魄家那边有个远房侄子，长得浓眉大眼，家里盖了五间大瓦房，还请了木匠打了全套新家具，条件在十里八乡都是数得着的。”

  她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那小伙子我见过，老实本分，跟小然配一对，不是正好？你要是愿意，我这就去搭个线，保准亏待不了小然。”

  李氏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多谢你操心，不过小然自己说了，不想这么早定亲，我们做爹娘的，也想顺着她的心意。”

  “这有什么顺不顺的？”荷花还想再说，却见李氏已经转过身，拿起墙角的竹篮。

  “我屋里还炖着汤，先回去看看了。”李氏客气地说了句，转身往院里走，随手轻轻带上了院门。

  门“吱呀”一声合上，把荷花的话堵在了门外。

  荷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撇了撇嘴，低声啐了一口：“呸，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前阵子盖了青砖大瓦房，家里多了几个银子吗？真当自己是书香门第了？一个丫头片子，写再多东西能写出金元宝来？”

  她拎着包袱，气鼓鼓地往村外走，嘴里还嘟囔着：“十三了还不定亲，等着当老姑娘吧！五间大瓦房还看不上，我看是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

  院里，李氏靠在门后，把外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眉头轻轻蹙了蹙，随即又松开了。

  她走到窗下，听见屋里传来苏然翻书的沙沙声，心里踏实了些——女儿有自己的念想，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随它去吧。

  窗内，苏然其实也听见了外面的对话，手里的笔停了停，随即又落下去，“来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极品。”

  荷花一脚踏进娘家院门，脸上的怒气还没散去，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的母亲，赵秀红抬头见了，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咋了？”赵氏拍了拍围裙上的灰，起身迎上来，“在婆家受委屈了？你男人又给你气受了？”

  “受什么气！”荷花把蓝布包袱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胸口还起伏着，“是隔壁那家的李氏！我好心好意给她家苏然说个好婆家，那小伙子家里五间大瓦房，哪里配不上她？可李氏倒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直接把我关在门外，你说气人不气人！”

  王氏听了，脸色骤变，伸手就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你个不长脑子的！胡说八道什么？你不知道苏家现在是什么光景？”

  “什么光景？不就是盖了栋青砖瓦房，赚了几个臭钱吗？”荷花捂着胳膊嘟囔。

  “几个臭钱？”王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后怕，“你当她家苏澈还是前两年那个穷书生？今年六月，人家中了榜眼，在京城当官呢！官位跟县太爷平级，可人家在天子脚下，县里的太爷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前阵子苏家摆酒，县太爷亲自登门道贺，你当是为啥？”

  荷花脸上的怒气“唰”地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苏……苏澈当官了？在京城？”

  她只知道苏澈去赶考了，却没料到竟中了榜眼，还进了京城做官。

  在乡下百姓眼里，京城的官那可是通天的人物，县太爷都要仰仗几分，自己刚才竟还在李氏面前说三道四……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她说话都带了颤音，“娘，我……我就是随口问了句定亲的事，李氏她……她不会记恨吧？”

  “记恨倒未必。”王氏叹了口气，李氏的为人她还是了解的，平日里闷声不响，却不是个小气记仇的，“可你那性子，说话没轻没重，保不齐人家心里不快活。”

  她拍了拍荷花的手背，“行了，别耷拉着脸了。我明天去趟苏家，跟李氏说说话，赔个不是，就说是你性子急，没分寸，她不会计较的。”

  荷花这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脸上发烫——先前还在背地里骂人家“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想来，人家是真有底气。

  她嗫嚅道：“那……那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去？”

  “你就别去添乱了。”

  王氏瞪她一眼，“好好回婆家去，往后少管别人家的闲事，尤其是苏家的。人家现在是官宦人家，咱们庄稼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别去攀附，也别去得罪。”

  荷花点头如捣蒜，心里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晚饭时，她扒着碗里的糙米饭，总觉得没滋没味——想起李氏那栋青砖瓦房，想起苏澈在京城的官帽，再想起自己刚才那番蠢话，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二天一早，王氏提着一篮新摘的茄子豆角，往苏家去了。

  院门外，李氏正在晾晒草药，见她来，笑着迎上来：“嫂子今天怎么得空了？”

  “这不一早摘了些茄子，想着你家爱吃，就送点过来。”

  王氏把篮子递过去，话里带了点歉意，“昨天荷花那丫头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性子急，没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