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到家

  苏石民手里的锄头“哐当”落地，几步冲出来，攥着苏澈的胳膊上下打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也高了。”

  苏然听见动静，从书房跑出来，看着风尘仆仆的大哥，笑着迎上去：“大哥，可算回来了。”

  苏老头和李桂花也拄着拐杖赶出来，李桂花拉着苏澈的手，摸了又摸：“我的好孙儿，可算盼着你回来了。”

  夕阳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院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苏澈望着熟悉的院落，看着亲人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与苦读，都化作了此刻心头的暖。

  苏澈刚迈进院门，村口就炸开了锅。

  最先瞧见他的是蹲在老槐树下抽旱烟的张大爷，他猛地直起身，烟杆往鞋底一磕，扯着嗓子喊：“是苏澈！苏石民家的苏澈回来了！咱村的举人老爷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扔了颗炮仗，瞬间在杏花村传开了。

  正在河边捣衣的妇人，撂下木槌就往苏家跑，田埂上干活的汉子扛着锄头跟在后头，连刚睡醒的娃娃都被娘抱在怀里，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不过片刻，苏然家的小院就被围得密不透风。

  墙头扒着几个半大孩子，院门口挤着黑压压的乡亲，连猪圈旁的柴垛上都站了人，个个伸长脖子往院里瞅，嘴里七嘴八舌地说着：

  “果然是举人老爷！瞧这精气神，就是不一样了！”

  “中了举人咧！往后就是官老爷了，咱杏花村也沾光！”

  “苏石民两口子这辈子值了，养出这么个好儿子！”

  李氏和苏石民被乡亲们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瓜子、糖果往人堆里塞，嘴里不停说着“同喜同喜”“多亏乡亲们照应”。

  苏老头坐在门槛上，被几个老伙计围着，端着旱烟袋得意地说：“咱孙儿打小就稳当，念书时能在油灯下坐一夜，我就知道他准有出息！”

  苏澈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青布长衫，站在院里给乡亲们作揖：“多谢各位叔伯婶子惦记，苏澈能有今日，离不开大伙往日的帮衬。”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喝彩，有个汉子嗓门亮：“苏举人这话实在！将来做了官，可别忘了咱杏花村啊！”

  “忘不了！”苏澈朗声应道，“这里是我的根。”

  苏然站在屋檐下，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大哥，又看了看院里满是欢喜的乡亲，忽然觉得这扬景比任何故事都动人。

  平日里各家忙着生计，难得这般聚在一处，此刻却因为一个人的归来，热热闹闹地挤在一块儿，眼里的光比晒谷扬上的太阳还亮。

  苏晚最是兴奋，她挤在人群最前面，叉着腰跟小伙伴炫耀：“看见没？那是我大哥！举人老爷！”

  有乡亲逗她：“小晚，你大哥成了老爷，往后可得叫你‘大小姐’了！”苏晚小脸一扬：“那是自然！不过我还是你们的老大！”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直到日头偏西，乡亲们才渐渐散去，走时还不忘叮嘱：“明儿来家里吃饭啊！”“我家新收的豆子，给澈儿拿点补补身子！”

  苏石民送完人回来，累得直喘气，却还一个劲地乐：“咱村……咱村多少年没出过举人了，这可是天大的荣光。”

  李氏端来一盆温水，让苏澈洗手：“快歇歇，看这一身汗。”

  苏澈接过毛巾，擦着脸笑道：“娘，我不累。能让大伙这么高兴，比中举还欢喜。”

  苏然端来刚沏好的茶，放在大哥手边：“大哥，你看，全村人都为你骄傲呢。”

  苏澈望着院门外渐渐安静的村道，又看了看满院的狼藉——散落的瓜子壳，踩歪的菜苗，还有墙上被孩子扒出的指印，忽然笑了。

  这就是他的家乡，热热闹闹，真真切切，带着泥土的气息和人情的暖。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路或许会走向更远的地方，但无论走多远，杏花村的烟火，乡亲们的笑脸，永远是他心里最踏实的牵挂。

  就像妹妹写的故事里，那些走再远也忘不了的根。

  夜色漫进窗棂，苏然给苏澈续了杯热茶，看着他鬓角还沾着的风尘，轻声问道：“大哥，村里人为你高兴了一天，咱们是不是该请大伙吃顿饭？我看书上说，中了举人，往后或许能当个小官，这也算是件大喜事。”

  苏澈握着温热的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这事得跟爷奶、爹娘商量着来。乡亲们帮衬了咱家这么多年，请顿饭是该的，只是不必铺张，简简单单请些相熟的街坊就行。”

  苏晚趴在桌边，晃着脚丫子问：“大哥，当了官是不是要穿红袍子？就像戏文里那样？”

  苏澈被她逗笑：“哪有那么快。举人虽有了功名，但若想做官，还得等吏部选派，大多是县里的小官，比如教谕、主簿之类，管些教化、文书的事。”

  苏然听得认真，又问：“那大哥还要去京城参加殿试吗？”

  “要去的。”苏澈点头，眼里闪着光，“殿试是天子亲试，虽不黜落考生，但若能得陛下赏识，名次靠前，将来的路会更顺些。我打算在家歇半个月，就动身去京城。”

  苏然眨了眨眼，她写故事时也写过科举，却多是道听途说，真要细问其中关节，便有些茫然了：“殿试考些什么？难不难？”

  “考策论，还有其他问题，”苏澈耐心解释，“就是针对朝政、民生提些见解。说难也难，要揣度圣意，又要言之有物；说易也易，只要把平日所学、所见所感写出来就行。”

  这时李氏端着盘刚炸好的花生进来，听见兄妹俩说话，接话道：“管它考啥，你大哥心里有数。倒是请客的事，我跟你爹合计了，就定在后天吧，请街坊四邻来家里吃顿便饭，杀只自家养的鸡，再割两斤肉，蒸几笼馒头，热热闹闹的就好。”

  苏老头在一旁捋着胡须：“嗯，再请上村头的张大爷、李大叔，他们当年常给你大哥送些笔墨纸砚，不能忘了。”

  苏石民也点头：“我明儿一早就去镇上割肉，让你娘多蒸两笼菜馍，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