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甄嬛传

  《甄嬛传》的开篇，是少女甄嬛带着对深宫的懵懂与憧憬入宫。

  初时她只想避世自保，装病躲在碎玉轩，却在御花园的秋千上，与微服的雍正意外相遇。

  那一次，他没说自己是谁，只当她是寻常宫女，她也坦陈心意，说“不愿卷入纷争”，月光下的初见，像一扬不真实的梦。

  可命运偏要推她向前。

  选秀时，她因一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得了皇帝青睐，封了“莞常在”。

  起初的恩宠是真的，皇帝带她在圆明园避暑，教她骑射，甚至为她在宫中种满海棠。

  她以为这就是良人，直到她发现，他看她的眼神里，总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纯元皇后。

  转折点在封妃前夕。

  她怀着身孕，却因误穿了纯元的旧衣，被盛怒的皇帝禁足。

  那夜大雨，她高烧不退，腹中孩子没保住。

  病中醒来，她终于看清，所谓恩宠，不过是替身的幻影。

  心死之后，她在甘露寺带发修行，青灯古佛旁，倒得了几分清净。

  原以为此生就这样了，偏偏又遇上了果郡王。

  他是唯一记得她生辰的人，是在她最狼狈时递过暖炉的人。

  他们在雪地策马，在梅林吹笛，他说“我护你”，她便真的动了心。

  可这份情，终究见不得光。皇帝疑心再起，设计让果郡王饮了毒酒，她为了保住家人，只能重回深宫，封了“熹贵妃”，一步步变得狠厉，为的只是护住想护的人。

  最后，皇帝驾崩，她扶持新帝登基，自己却选择了离开。

  马车驶出宫门时，她掀开帘子回望，深宫的红墙依旧高耸，只是再也锁不住她了。

  有人说她去了江南，有人说她和果郡王的旧部一起归隐，只留下一段“莞莞类卿”的怅惘，在史书里轻轻落了笔。

  苏然写完最后一句，吹了吹墨迹，忽然觉得这故事里的人，和身边的某些身影隐隐重合——那种在命运里挣扎，在情爱里清醒，在绝境里还想护住点什么的韧性，像极了此刻握着笔的自己，也像极了那个总说“别怕”的独孤寒。

  这个故事里，没有一个人是单纯的，写出了宫里女人步步为营的一生。

  甄嬛在甘露寺时，果郡王踏雪而来，怀里揣着她爱吃的梅花糕，手冻得通红却笑得温柔。“这里风大，我给你带了件狐裘。”

  他说着，把裘皮披在她身上，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耳尖却红了。

  这是真的，是抛开身份、不带算计的暖，比宫里的炭火更能焐热人心。

  可这份暖，很快就被宫墙碾碎。

  皇帝察觉到果郡王对甄嬛的心思，逼着她亲手给果郡王下毒。

  那杯酒递过去时，她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果郡王却看着她笑，说“能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仰头饮尽。

  那一刻，她才懂，宫里的真情，从来都是刀尖上的糖，甜里裹着血。

  而阴谋诡计，像藤蔓一样缠满了红墙：

  皇后为了固宠，用“厌胜之术”扎小人，害了多少嫔妃的孩子；安陵容为了往上爬，练“冰嬉”伤了身子，用迷情香讨好皇帝，最后却被皇后当弃子毒死，临死前她对甄嬛说“我这一生，像个笑话”，眼里的泪比毒药还苦。

  但也有例外。

  沈眉庄被诬陷假孕，禁足时发了高烧，是温实初冒死进冷宫给她诊治，后来她怀了他的孩子，为了保全孩子，硬生生撑到生产才咽气。

  温实初为了护她名声，自请净身，一辈子守着她的陵墓。这笨拙的守护，是宫斗里漏下的一束光。

  甄嬛重回深宫后，也学了算计。

  她故意让皇帝看见果郡王的香囊，引皇帝猜忌，借刀杀人除去了朝中的对手；她甚至利用自己的身孕，骗过皇后的眼线，一步步把敌人逼入绝境。

  可夜深人静时，她会对着果郡王的旧物掉泪，那滴泪落在香囊上，晕开了上面绣的并蒂莲——再狠的手段，也盖不住心底的疼。

  故事的最后，新帝登基，甄嬛站在太和殿前，看着百官朝拜。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冷。

  忽然想起刚入宫时，沈眉庄拉着她的手说“咱们不求恩宠，只求平安”，那时的她们，眼里还有光。

  苏然放下笔，指尖沾着墨，心里沉甸甸的。

  这宫墙里，阴谋是真的，算计是真的，可果郡王的梅花糕、温实初的守护、沈眉庄的牵挂，也是真的。

  就像这世间的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她把稿纸翻到最后一页，添了一句：“皇宫是个大牢笼，困住了太多人，也炼出了太多心——有黑心，有死心，也有裹着伤却依旧跳得滚烫的心。”

  苏然将《甄嬛传》的手稿抱去文墨斋时，王掌柜正在核对《阴阳绣》的再印数量。

  见她抱着厚厚的一摞纸进来，他放下算盘迎上去，看清封面上“甄嬛传”三个字，眼里先是亮了亮，随即又多了几分好奇。

  “苏姑娘这是……写了新故事？”他接过手稿，指尖触到纸页的厚度，估摸着比《封神榜》还要长些。

  “嗯，写了四个月。”苏然额角还带着薄汗，“王掌柜先看看，若是觉得不妥，便不印了。”

  王掌柜当即便在柜台后翻看起来。

  起初他还带着笑意，可越往后看，眉头皱得越紧——宫墙里的阴私算计、妃嫔间的明枪暗箭，甚至连帝王的凉薄、替身的悲哀都写得入木三分，字里行间的寒意，比《阴阳绣》更甚。

  看到沈眉庄血崩而亡那页，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翻到果郡王饮毒酒时，指尖竟有些发颤。

  “这……”王掌柜合上最后一页，看着苏然的眼神复杂，“苏姑娘，这故事写得是真好，可……”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这宫里的事写得太细，怕是会引来非议啊。万一有人对号入座，说咱们影射谁，那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