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找到苏然家

  他原以为千百度先生，是位饱经沧桑的老者，或是隐居的奇人，竟没想到是个年轻姑娘。

  难怪《白蛇传》里的情愫写得那般细腻，《封神榜》里的人物又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原来如此。

  “是呢，”元宝点头，“镇上的人都说，苏姑娘打小就爱写字，后来写出了名堂，家里的日子才好起来。她哥哥还是个秀才，在府城的白鹿书院念书呢。”

  独孤寒摩挲着书页，忽然觉得这落云镇的夜色都变得生动起来。

  一个能写出韩立的隐忍、白素贞的决绝的姑娘，究竟长什么样？是像《白蛇传》里的小青那般灵动，还是像《封神榜》里的女娲那般沉静？

  “明日……”他沉吟片刻，“咱们去镇边走走，远远看看就好，别惊动了人家。”

  元宝虽不解公子为何，对个乡下姑娘这般上心，但还是应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客栈，落在《凡人修仙传》的封面上。

  独孤寒忽然觉得，这趟南下真是来对了。

  比起京城的繁华，他倒更想看看，这孕育了千百度的江南小镇，究竟藏着怎样的水土，能养出这般玲珑心思的姑娘。

  第二日清晨，独孤寒带着元宝往镇东头的杏花村去。

  刚进村口，就见一条小河绕村而过，岸边的柳树垂着绿丝绦，风一吹，拂得水面泛起细碎的光。

  村里的路是夯实的黄土，两旁多是泥土墙、茅草顶的屋子，檐下挂着玉米串和红辣椒，透着股朴实的烟火气。

  “公子你看，”元宝指着不远处，“那是不是青砖瓦房？”

  独孤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片矮屋中间，立着一座青砖墙、黑瓦顶的院子，院墙砌得齐整，门口还摆着两盆修剪得宜的兰草，在周遭的土屋中格外显眼。“该是这里了。”

  他放缓脚步，带着元宝往那院子走，心里竟莫名有些紧张。

  恰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姑娘牵着个小丫头走出来，那姑娘穿着件粉色的粗布裙，裙摆上沾了点墨痕，许是刚从书房出来。

  她身形纤细，梳着简单的双丫髻，额前的碎发被风拂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最惹眼的是她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只是此刻，那双眼微微蹙着，像是有些不适，正抬手轻轻按着太阳穴。

  “姐姐，你的手腕还疼吗？”被牵着的小丫头仰着脸问，正是苏晚。

  她手里拿着个布老虎，说话时奶声奶气的。

  “没事，”那姑娘——正是苏然，她揉了揉手腕，声音清清淡淡的，“许是昨天写得久了，活动活动就好。带你去河边看鸭子好不好？”

  苏晚欢呼一声，拉着苏然的手就往前跑。

  苏然被她拽着，脚步轻快了些，眉宇间的轻愁也散了几分，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独孤寒和元宝，正站在离院门不远的老槐树下，一时都没动。

  他们身上的料子是京城来的云锦，脚上的靴子绣着暗纹，与村里的土屋、土路格格不入，那股子养尊处优的气质，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苏然刚走出没两步，就瞥见了他们。她脚步一顿，牵着苏晚的手紧了紧。

  这两人看着面生，穿着打扮绝非村里人，甚至比镇上的王掌柜还要体面，尤其是那个年长些的少年，站在槐树下，眉眼俊朗，身上带着种说不出的贵气，正望着她们这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姐姐，他们是谁呀？”苏晚也看见了，躲在苏然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瞅。

  苏然没说话，只是朝那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想牵着苏晚绕开。

  她素来不喜与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这般一看就非富即贵的，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独孤寒却在此时往前走了两步，拱手道：“姑娘请留步。”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京城口音，与村里的土话截然不同。

  苏然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公子是？”

  “在下独孤寒，从京城来。”

  他看着苏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晨光和柳影，比他想象中更清澈，也更沉静，“听闻杏花村有位千百度先生，特来拜访。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先生住处？”

  他刻意没说已经知道她就是千百度，想看看这姑娘会如何回应。

  苏然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来找“千百度”的。

  她不动声色地往院门方向退了半步，轻声道：“公子找错了，这里没有千百度先生。”

  独孤寒见她否认，倒不意外，反而觉得这姑娘的谨慎很是有趣。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沾着墨痕的裙摆上，“可我听说，千百度先生最爱写故事，也爱种兰草。”

  他语气温和，没再追问，只道，“若是唐突了，还望姑娘莫怪。我们只是路过，看这村子景致好，便多待了片刻。”

  苏然见他没再纠缠，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无妨。村里是有些景致，公子随意看便是。”

  说罢，便牵着苏晚，快步往河边走去，手腕上的酸痛似乎又重了些，让她忍不住又按了按。

  独孤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粉色消失在柳树后，才收回目光。

  元宝在一旁咋舌：“公子，这就是千百度先生？看着比府里的丫鬟还年轻呢！”

  “年轻，却不简单。”独孤寒望着那座青砖瓦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光是刚才那一眼，他就信了——能写出《凡人修仙传》的坚韧、《白蛇传》的温柔的，就该是这样的人。

  眼里有光，心里有故事，连拒人千里的样子，都带着股书卷气。

  “咱们也去河边走走？”他提议道，脚步轻快起来。

  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独孤寒知道，这趟拜访或许不会顺利，但他忽然觉得，在这杏花村里多待几日，看看写故事的姑娘如何生活，听她村里的人唱那首《青城山下白素贞》，或许比见到“千百度先生”本身，更有意思。

  而河边，苏然正陪着苏晚看鸭子戏水，却总忍不住回头望一眼老槐树的方向。

  那两个年轻人的身影还在，正站在柳树下说话，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故事里，好像要闯进两个陌生的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