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短故事火了

  第一个拿起《掉包千金》的是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原是进来避避雨，随手翻了两页，就再没挪步。

  看到假千金被揭穿时，他猛地一拍大腿，惊得旁边的书生都皱了眉。

  读到真千金掌掴继母那段，他竟忍不住喊了声“好”，引得满店人侧目。

  等雨停了，他揣着小册子就往外跑，扁担都忘了拿，嘴里还念叨着“这继母就该这么治”。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两天就传遍了落云镇。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拿着小册子改编成唱词，一段“千金复仇记”听得茶客拍案叫绝，连带着茶馆的茶水都多卖了两成。

  绣坊的姑娘们凑钱买了一本，轮流传看，看到花铺姑娘逆袭那段，个个红了眼眶，又忍不住笑——仿佛那咬牙切齿搞事业的姑娘，就是平日里攒着碎银想做小买卖的自己。

  “这文写得太癫狂了！”镇上的秀才捧着册子，一边摇头说“不合章法”，一边却看到深夜，油灯熬干了三盏。

  开杂货铺的老板娘，更是把册子垫在柜台上，有空就翻，连算账都念叨着“这反转绝了，比我家那口子藏私房钱的招数还多”。

  最热闹的还是文墨斋门口，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等着买新故事。

  王掌柜乐得合不拢嘴，让伙计把苏然的名字写在木板上，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少年作者“千百度”的新作，先到先得”。

  苏然给自己的笔名取的就是千百度。

  有跑江湖的镖师路过，买了一本翻完，立马又回头买了五本，说要带给路上的弟兄们解闷。

  甚至连邻镇的富户都打发下人来买，说是府里的老太太天天等着看，催得紧。

  “这故事看得真过瘾！”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拿着《乞丐公子》，用粗糙的手指点着册子，“你看这公子扮乞丐，专治那狗眼看人低的地主，解气！比喝两盅老白干还舒坦！”

  等苏澈去送稿子的时候，看到文墨斋里挤满了人，听着那些议论，心里比自己考了好成绩还得意。

  慕寒风也买了几本苏然的短故事，揣在怀里带回了府。

  慕夫人正坐在窗边绣一幅兰草图，见儿子进来，笑着抬头：“玩得尽兴？”

  “娘，您看看这个。”

  慕寒风把油纸包递过去，“这是我同窗妹妹写的短故事，现在镇上卖得可火了。”

  慕夫人放下绣绷，解开纸包，拿起最上面那本《花铺姑娘》。

  她本是抱着几分好奇，可目光落在“姑娘蹲在巷口拾花瓣，指尖被刺扎出血，却把掉落的花摆得整整齐齐”那段时，绣活多年的手轻轻顿了顿。

  一页页翻下去，她没像寻常读者那样咋咋呼呼，只偶尔在唇边泛起一丝浅笑，或是在看到姑娘被刁难时，眉峰微蹙。

  等看完最后一个字，她把册子放在绣绷旁，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面“千百度”三个字娟秀又有力。

  “这作者……多大了？”慕夫人问道。

  “虚岁才八岁，”慕寒风在一旁答道，“跟着我同窗学了半年字，就能写出这些故事，是不是很厉害？”

  慕夫人轻叹一声，眼里带着真切的赞叹：“八岁……我像她这么大时，还在为绣不好一朵牡丹哭鼻子呢。”

  她又拿起一本《掉包千金》，翻到描写继母神态的段落，“你看这几句，‘银钗斜插，眼神却比钗尖还利’，寥寥数字，把人写得活灵活现，哪像个孩子的笔力？”

  她抬眼看向慕寒风，语气里满是感慨：“寻常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多半还在泥地里打滚，她却能静下心来，把日子里的酸甜苦辣揉进字里，还写得这样通透。不光是文笔，这份心思，就不容易。”

  “下次不管她写什么，你都给娘买回来。”

  “好的娘，那姑娘还打算写长篇小说。”

  “哦，很期待了。”

  李氏把钱袋子往炕桌上一倒，银角子和铜钱哗啦啦滚出来，在油灯下闪着晃眼的光。

  她伸出粗糙的手指，一枚枚数过去，数完一遍又数一遍，末了抬头看向苏石民，声音还带着点发颤：“他爹，你瞅瞅……就几篇字，换回来的钱，够咱全家挣一年的了。”

  苏石民蹲在灶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没说话，却把烟袋往灶台上磕了磕，又重新装满烟丝——这是他心里踏实的模样。

  “我看啊，”李氏把银子小心拢回袋里，系紧了绳，“以后就让小然在家安心写故事，地里的活、家里的杂事，咱俩人扛着就行。小晚我带着，实在忙不过来，就送她去娘那边待半天，让娘帮着照看着。”

  她知道写东西费心神，上次去镇上，听绣坊的姑娘说，那写书的先生都得关在屋里，连饭都得人端进去。

  自家然然虽不用那样，但也不能让她分心，地里的土坷垃、灶房的烟火气，哪样都能搅了心思。

  苏石民猛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嗯，我知道。明儿我起早点，把东边那片地的草除了，再去河沟里摸两条鱼，给然然补补脑子。”

  他嗓门粗，却把“补脑子”三个字说得格外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李氏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还是你想得周到。对了，然然她大哥买了三斤肉，我分一半出来，你明儿一早给娘送过去，让她老人家也补补。”

  李氏把剩下的肉切成块，用盐腌上，打算明天炖萝卜。

  肉香混着烟火气飘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香气里都带着盼头。

  “他爹，”她回头看苏石民，“等攒够了钱，咱先把西屋的屋顶修修，漏雨的地方得糊上，别让然然写着字呢，头上掉水珠。”

  “成。”苏石民应着，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灭，“我这就去看看工具箱里的瓦刀还能用不。”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灶房，落在那半块荷叶包着的肉上，也落在李氏脸上。

  她抹了把手上的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这日子啊，就像二丫头写的故事，原以为平平淡淡，没想到笔锋一转，就冒出这么多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