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陆直眉头一锁，

  “你们从昨夜至今，就是只打了牌？”

  不怪他疑心，既然都一起打了牌，说明萧霁还是能容忍他的存在的，那搞砸事情的可能性就太小了。

  裴无名这种见缝插针的性格没道理抓不住机会，最重要的是，打牌，能有这么累吗……？

  现在还说些什么碎魂症此等只存在于话本子里的病症，他别是疯了吧？

  可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萧霁看起来也像疯了似的。

  裴无名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过他突然又提起这事，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于是把些许细节交代，但只说了萧霁和姜早二人性格的不合，自己的周旋，至于最后自己疑似疯了的言论，他自然还是藏进了肚子里没吐出来。

  陆直一阵沉默，越听脸色就越复杂，几次想插嘴，好一阵欲言又止。

  裴无名想着他若知道了也好确定萧霁的病症，若是真严重了……

  嘻，那他便更有得玩了。

  他才不是为了给萧霁治病，找陆直说这些一方面是想确定自己的猜测，另一方面是想……

  “对了，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裴无名状似无意地发问。

  陆直拧眉，撇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却听裴无名道，

  “你不知道，姜早竟当着圣上的面哭诉，说你极好，要是是你的话，就不会这样对待她。”

  “她口中，似乎她本来应该是你的妻子……”

  “可据我所知，那位八品的林县令，才是他婚书上的夫不是么？”

  裴无名想知道他们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陆直又有多在意她。

  陆直神色不虞，回了句“你问这个干什么？”心底却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

  她竟然说他好……

  甚至还当着萧霁的面。

  她哭了？

  是被萧霁惹哭的？

  陆直抿了一口茶，茶杯空荡且冰凉，茶壁贴上唇面，令他烦躁郁热的身躯冷静不少。

  裴无名挑眉，

  “这不是不想你们生嫌隙嘛，可就算是昏官断案，也得知道个原案大概，若是你本身就不三不四不明不白，我就算将姜姑娘带出来，也不能把她放心交到你手上啊。”

  裴无名心里已经有数，却还是想让陆直亲口说，但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夹带些私货，不三不四不明不白，他骂的就是陆直和顾殊纹。

  觊觎别人娘子的夯货。

  他裴无名可不一样，他只是想哄她高兴些罢了，可没有那些肮脏的心思。

  这样想着，他也不由自主地拿起了空荡荡没有水的茶杯抿了一口，几乎等于没有的心虚被更彻底地压下，他心思冷静。

  陆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道，

  “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你大可以去问她。”

  “眼下还是考虑圣上的病情重要，若是真发了病，不必我们忧心姜早的境遇，只需把云游的神医再请来便是。”

  “再者，这寨子怎么个交代法也是个事。”

  裴无名手中茶杯捏紧了几分，敏锐察觉到陆直语气里的笃定。

  似乎是觉得……

  他若是去问了姜早，姜早一定会给一个好答案，一个他裴无名不是很想听的答案。

  他扯起一边唇角，那张梨花般清稚的脸顿时显得有几分锐利起来，

  “神医不辨踪迹，向来只有他找人的份，哪轮得到我们找他，就算是找到了他也未必肯治。”

  “寨子里的事倒不必忧心，我的手下已掌握了大部分情况，京中更是早就布置好了，只等最后一击。”

  “眼下，反而是你跟那位姑娘的事更重要些。”

  “毕竟，神医不在，只能靠我们自己，而那位姜早姑娘，分明就是令圣上发病的源头，你若是不说实话，我就算有其他方法，恐怕也不能做。”

  “若是陆大人还是不肯直言相告，向昨夜那般将裴某的人头悬挂于未知之中，不知何时就触怒了圣上，那只能恕裴某自作主张，之后做事就不会跟陆大人你们商量，而是知会了。”

  裴无名话说得冷，要陆直给一个答案。

  陆直仍旧不肯，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突然，隐约的破空声传来，两人身手敏捷地躲开，竟是一只弓箭自外面射进，直深深插入土墙内。

  陆直的房间只有一扇小天窗，来人方位瞬间明了，于是二人利落出房间正要追击刺客，却发现刺客根本有恃无恐。

  土楼后方的山林里，站了七八个身形壮硕的黑衣刺客，再往后是三四个拉弓箭的，正调整着手臂姿势和方位，随后毫不犹豫地射出第二批箭。

  第一支是试探。

  逼出他们确认身份才是真正目的。

  双方确认了来意，便没什么好说的，刀光剑影地厮杀起来。

  身经百战的两人发现这批刺客不仅训练有素，还是批死士，才要逮住捉活的问话，刺客便毫不犹豫地自刎。

  两人默契配合，终于在最后留住了唯一一个活口，裴无名脸上尽是阴霾，

  “说，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摘下面罩，不说话，却得逞地笑了，而后七窍流血。

  竟是提前就服了毒药。

  不管他们刺杀成功与否，最终都是个死字。

  两人对视一眼，骤然明白了什么，裴无名惊道，

  “不好！他们恐怕来了不止一批！姜早——”

  来不及说完，两人已飞奔起来，赶往药田。

  可等他们到了山丘上还没靠近，就已经见到满地的尸体。

  萧霁的暗卫处理了欲图刺杀的刺客，房门依旧紧闭着，似乎根本没被外面的吵闹惊扰。

  陆直皱眉，觉得不对劲，这样大的动静，萧霁竟没有露面确认。

  他在房间里做什么？

  和姜早？

  赶到房门前时被暗卫拦住，午二抱拳行礼，

  “二位大人请回，圣上还在休息。”

  陆直不纠结，直接问他，

  “圣上和姜姑娘没事吧？”

  午二顿了下，道：

  “圣上无事。”

  他话里没有姜早，陆直心猛地悬起来，追问道，

  “姜姑娘呢？！”

  午二疑惑道，

  “回陆大人，姜姑娘不在此处，应当是无事吧。”

  此言一出，陆直脸色蓦地苍白下来。

  他身旁，裴无名脸色大变，飞速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