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胡扯

  长得好就入了萧霁的眼？

  裴无名心中嗤笑。

  才看着，正听着汇报的萧霁却将身子一侧，借着白绸，挡住了姜早的身影，他没有看裴无名，但浑身的气势令裴无名这个向来会察言观色的慎行司判感受到了威压。

  是警告。

  裴无名愈发稀奇。

  萧霁的身影只挡住了半个姜早，大部分借着白绸来遮掩，说话间，白绸飘动，裴无名又把视线放了回去。

  他向来就是个明着谄媚背着叛逆的主。

  萧霁不让他看？

  他偏要看。

  才把视线放回，那女人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视线，将头抬了起来。

  那一刹那，飘荡的白绸、午一的声音、萧霁警告的目光，全被裴无名抛之脑后。

  不只是惊艳而已。

  是......发痒。

  有些聪慧至极的人长到一定年岁，会将自己的直觉锻炼至极其敏锐的地步，而这种直觉，不仅能趋吉避凶，更能敏锐察觉什么事情能带给自己兴趣。

  无论这个人是好，是坏。

  裴无名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但偏偏有了最锋利的直觉。

  他既能感受到此刻萧霁故意晾着他、对他的不满，也能察觉他对那名心思不在他身上女子的在意，更能察觉姜早眼中的欲火。

  这种欲火带着野心，带着愤懑，带着忍辱负重，令他觉得颇有意思。

  这些交杂在一起的无法用什么物质、简单的词语描绘的心情共同钩织成了一个感觉。

  发痒。

  令他心尖发痒。

  是察觉有意思的事情来临时的那种期待，那种难耐，那种发痒。

  裴无名的目光紧紧凝在姜早脸上，丝毫不顾愈发危险的氛围。

  午一看着萧霁的脸色，额头沁出冷汗。

  “裴无名。”

  这是萧霁第三次喊了。

  站在门外那人回神，目光中还残留着惊艳与一眼便能看出来的蠢蠢欲动，萧霁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裴无名弯腰行礼，正要抬腿，被萧霁的声音止住，

  “裴无名，朕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裴无名走神走得彻底，根本没有听见，但这不妨碍他胡诌。

  “回圣上，臣以为此事，极妥。”

  话毕，萧霁的脸色更加阴沉，

  “妥？”

  “呵。”

  他目光射向午一，午一立即会意，

  “裴大人，公子方才问的是，您在看什么？”

  说完，他自己没忍住咽了咽口水，沉默着站在一旁，浑身都在警戒，生怕场面爆发，又连累自己。

  裴无名向来这么不着调，但这次的举动显然与以往不同。

  午一很明白，姜早在萧霁心中的地位，哪怕他才回来。

  气氛随着午一话音落下而胶着，连低着头的姜早都察觉了紧张。

  她依然垂着眸子，但心下却微微一动。

  裴无名。

  她默念了下这个名字。

  长了一副极好的相貌，细长柳叶眉，楚楚可怜的桃花眼，略显苍白的薄唇和巴掌大小的脸蛋。

  若不是颈处那颗硕大的喉结，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个女子。

  她心中不自觉将人和见过的极为出色的那几人对比起来，萧霁同样雌雄莫辨，但却多了一份贵气和锋芒，顾殊纹清俊冷然，陆直异域而深邃，裴无名......

  柔弱。

  可怜。

  像一只任由风吹雨打无力抵抗却仍要顽强生长的白莲，令人忍不住心疼。

  但那眸中之色，却满是戏谑、调笑和唯恐天下不乱的邪恶。

  姜早立时察觉了机会。

  另一个能让她离开这个牢笼的机会。

  鸡蛋怎么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呢，两个篮子、三个篮子、四五个篮子，谁会嫌自己的机会多呢？

  她垂眸，脸色不动，目光中却透露出兴味和笑意来。

  裴无名重新挂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脸上带着点笑意，

  “回陛下，臣难得见陛下如此高兴。”

  高兴？

  萧霁冷哼，午一冷汗直流，一旁的姜早觉得好笑。

  这样荒谬的回答，证实了她对裴无名的看法。

  手突然被人牵了去，她没抬头，只继续当一个乖巧的鹌鹑。

  萧霁牵着姜早的手，放在了桌面上，手中不住地摩挲着。

  显然是给在场的人看的。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挤出墨，显然有一种若是裴无名没回答好就将他直接下狱的危险气息。

  裴无名脸色不变，继续道，

  “陛下向来不近女色，朝中大臣日日奉奏折，连臣一个慎行司判也有所耳闻，但比起那些人只顾着绵延子嗣之事，臣更为陛下的龙体担忧。”

  “常言道，佳人一笑，窈窕晴早。陛下常年为国事担忧，不曾有一日歇息，如今有佳人陪在身边，心情定胜似八月冰、冬日晴，即使再多操劳，也不至于伤及龙体了。”

  “再者民间有言，一生一世一双人，虽不适于帝王家，但也寄托着男女情事之美好，若有人能与之相伴终生，白头偕老，世上万难又有何惧。”

  裴无名扯得离谱，姜早的紧皱着眉头，才能压下那股子想笑的感觉。

  一旁的萧霁虽然神色依旧发冷，却挑了眉，裴无名这些话多少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尤其是那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爱听。

  什么帝王不帝王的。

  无所谓，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那个接近姜早之后身体就变好的言论，他觉得裴无名说的实在有理。

  姜早......

  只要一靠近，萧霁浑身的汗毛都舒展了。

  虽然有些时候克制某些冲动十分费劲，还有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声音在吵嚷，但最终的最终，他尝到了那种名为“安宁”的滋味。

  这令其他的麻烦，都算不上什么麻烦。

  为了那一丝安宁，他甘之如饴。

  手中摩挲的动作不停，萧霁目光偏移一瞬，却只见姜早的后脑勺，露出而耳廓隐约泛红。

  他不由得一哂。

  心里顿时滋滋地冒甜水。

  再看裴无名时，便少了几分威压。

  裴无名尽收眼底，面不改色继续道，

  “不过依臣看，圣上还是有些不周到。”

  萧霁才好的心情，才上扬的唇角又耷拉下去，

  “哦？”

  “陛下不该这样无名无分留姑娘在身边，无论如何，都应当尽早昭告天下。”

  “这样，这位姑娘的心里，也好安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