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门前门后

  也是奇怪，萧霁竟然没有丝毫动静。

  整个寨子都被惊动，连带着顾殊纹也失控，他脸色惨白，一遍一遍地在寨子里走，像是要找出点蛛丝马迹。

  但什么都没有。

  他走过的地方，陆直早就走过，更何况他还是个练武的，视力更好。

  顾殊纹伤势还没恢复，很快就把自己折腾得晕了过去。

  陆直再次来到了萧霁门前。

  门前首先是一条引渠的沟，而后才是药田。

  并不宽敞的窄道上，确实有姜早离开的痕迹。

  陆直眉心一蹙，意识到不对。

  萧霁说她半路便已折返，这又是哪来的脚印？

  他看向这扇关得紧紧的门，正要抬手轻扣，却突然听见了一阵链子声响。

  分不清是什么材质，但似乎不是囚牢里重到令人难以行动的枷锁，这声响——

  陆直屏住呼吸，仔细辨认，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这是轻银质地。

  极其坚固，但却轻若无物，制造工艺极为麻烦，制作材料更是价值连城。

  他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毫不犹豫地抬手敲门后，门扉依旧紧闭。

  *

  房门内，姜早缓缓睁眼。

  漫天的雪白纱帐充斥整个视线范围，她艰难地坐起身来，顿时发现了锁住四肢的锁链。

  她是在一张床上。

  可这周围又是哪？

  她仔细打量，终于从飘荡着的白纱后辨认出一张眼熟至极的桌子。

  那张用上好檀木做的低调形式的桌子。

  是那个哑巴才有的东西。

  姜早心跳急促，后脑的钝痛感提醒了她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下一沉，尝试着解开这些束缚着的东西。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轻笑，顿时令她止住了动作。

  这该死的幔帐挂了满房间，连声响都难以辨认所在。

  但片刻后，姜早就得到了答案。

  一具温热的躯体缓缓自身后拥住了她，高大的身形瞬间将她掩埋，而他宽大的手掌也缓缓覆在了她尝试解开的锁链之上。

  “你醒啦~”

  近乎甜蜜的轻柔语调在姜早耳边炸开，温热气息令她浑身一颤，她缓缓转头，果然看见哑巴那张艳极的脸。

  只是不同以往，那双眼眸里如今盛满了平静与温柔。

  像是姜早与他初见时那样。

  可见过他发狂的姜早怎还会识破不了他伪装的面具。

  此刻的平静，更像是一种癫狂爆发的前奏，令她不禁心凛。

  毫不犹豫地，她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姜早发自内心地询问，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干脆去死好了，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好吗？”

  “不行，直接让我去死也行。”

  萧霁从最初的怔愣，到怒意，再到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的惊恐，表情变换得像是个戏子。

  最终停留在一种故作的惊恐上，表情夸张，但眼神却流露出真实的恐惧来，他用食指轻轻抵住了姜早的唇，

  “嘘，别这么说。”

  “不许这么说。”

  “我会怕的。”

  萧霁缓缓牵着姜早的手放至心口，脸上一副后怕的神情。

  姜早是真的懵了。

  但片刻后，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萧霁见她沉默，心满意足地将她搂紧，像是一个幼时强硬躺在父母中间幸福地搂住两旁亲人安稳睡去的人。

  身体传来近乎被力道勒断的感觉，姜早撩起眼皮，懒懒地叹了口气，而后启唇，

  “你是我什么人？”

  萧霁有些疑惑地看着姜早，回她，

  “娘子，你把我忘了？”

  姜早冷嘲地挂起唇角，

  “你到底在装什么？”

  她的手毫不客气地伸出来，在萧霁身上乱摸。

  萧霁面色通红，直接忽视了她的话，颇有些娇羞道，

  “这、这么快吗？”

  说着，自己却逐渐仰倒，姜早顺势便骑了上去。

  眼看萧霁呼吸越发急促，姜早终于停下了动作。

  那块刻着“小满”的玉佩在萧霁眼前晃了晃，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反应便要去抢。

  姜早眼疾手快地一收手，眼底满是冷嘲，

  “不装了？”

  萧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姜早开门见山，

  “为什么偷我玉佩？”

  萧霁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这不是你的。”

  话毕，隐约一丝愧疚浮现在他心头。

  他......

  移情别恋了。

  罢了。

  都是过去的人了，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这样想着，萧霁又看了姜早一眼，目光在她眉眼处流连，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

  不是她，不能两全。

  若是姜早知道萧霁心中所想，只怕被恶心得更甚。

  也就不会喊出那声称呼了。

  正是这声称呼，令一切都没有了可以挽回的余地。

  “小瞒。”

  萧霁眼中一愣，而后目光震颤，他抖着唇，

  “你怎么知道这称呼的？”

  玉佩上刻着小满，三点水少一个点，但在读音上，又是另外一番独特的念法。

  是谁也不可能复刻的。

  当初姜早因为赶猪时误闯了蜜蜂窝，被蛰得极为严重，在县里找了大夫却治不好，只好跑到了几县外一位乡野闻名的大夫。

  大夫手艺好，但是治疗过程中却有些可笑。

  加上伤处牵扯到了面部，于是姜早开口说话特别艰难，连带着喊人的声音也别有风味，加上她本身对信赖之人不自觉的软化和闽南口音，这声小满就变成了小瞒。

  尤其是在高声大喊时，满字就彻底成了瞒。

  见他反应如此，姜早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一个猜想再度出现。

  但到底是还能沟通的，姜早悄悄松了口气。

  “如何知道，很重要吗？”

  “不如你先说说，你为什么在意这个玉佩？”

  萧霁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难得的认真。

  “这是我心上人的玉佩，自十岁那年起，便心仪她。”

  那目光柔和、珍重，还带着一丝不敢确认的疑虑，似乎想透过姜早的反应确认什么事情。

  姜早直接冷嘲出声，

  “心仪她？然后——”

  “吻我？”

  萧霁沉默。

  不远不近处突然传来敲门声，姜早顿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立马张开唇来大喊，却被萧霁捂住。

  “唔唔......”

  微弱的声音消失在他手掌之间，姜早恶狠狠地瞪着他。

  萧霁缓缓低头，气息落在姜早耳畔，

  “嘘。”

  “一会再和你解释，乖一点。”

  “外面的，应当是陆直。”

  “宝宝，我们做的事，不要他发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