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擦脸
作者:登基跑很高
姜早叽里咕噜半天,却越解释越糟糕,于是默默闭上了嘴,露出一副失言的懊恼表情来。
她微微收了下巴,自下往上地打量着萧霁,似乎极为担心他生气、或因此而更加失落的样子。
实际上只有姜早自己知道,她心乐开了花。
她从来不是什么君子,不需要等十年后再报什么仇,她最喜欢的就是自己讨厌的人不痛快,不论以什么手段。
一想到他故意接近自己、装出那副温柔模样,还不注意分寸动不动就捂她的嘴巴就令她火冒三丈。
她其实很厌恶别人未经同意三番四次地触碰她,这人分明可以注意分寸,却硬要越过那些距离。
似乎是觉得他长得极美,轻而易举地靠近就能乱她心神。
又有一种把她当玩具似的随意逗弄之感。
明明别有所图,却不敢直接承认。
他拿着自己的玉佩……
呵,想必他就是那些令记忆中那人如此艰难求生的罪魁祸首之一吧。
从前赠与她玉佩那人,是那等的真挚、诚心,与人交往从不肯撒一点子谎,哪怕那个谎根本无关紧要,对朋友更是两肋插刀。
和眼前这个撒谎成性、故作温柔的矫饰之人简直天壤之别。
姜早看着眼里闪过明显怒意,却以为人察觉不出硬生生强压着不肯表现出来,而再度挂起那副令人作宽和笑容的哑巴,心中嗤笑不已。
虚伪、恶心。
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
她的对面,萧霁说不清的恼怒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这个该死的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他又是谁?
换在平日里,别说没人敢用这么拙劣的演技明着挑衅他,就是背地也不敢议论他只言片语!
这明显而故意的细微恶意像细密的针一样突然扎了萧霁满心脏,令他瞬间想起一些从前不好的回忆。
几乎立时,一股与怒火不相上下的委屈热腾腾自心底涌上来,直直涌到他眼睛里。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这么对他。
她知不知道都是谁救了她?她以为她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手无缚鸡之力是如何活下来的?
还不是他明里暗里地叫人护着她。
虽然她运气确实不错,在寨子里确实几次三番遇到危险。
可昨夜地洞,若不是他,她早就死了!
萧霁一边想着不过区区一个工具,等他挖出那人下落就将其处死,一边忍不住地委屈。
以至于左右脑互博,又想着计划还得进行,他不能生气,又没忍住这股莫名其妙且剧烈至极的委屈。
而后,硬生生笑着掉下了眼泪。
室内安静一瞬,饶是姜早这几日遇到惊悚的事情够多,也没忍住惊了一下。
上一秒还扯着嘴角露出宽和笑容的人,下一秒眼泪就像水一样哗哗直下,那艳茹朱砂的唇颤动两下,姜早看出他很努力控制,却什么也没控制住。
湿漉漉水意将瞳孔隔了一层的桃花眼里,显露出一股愕然和难堪。
极美,极美。
姜早咽了下口水。
是她这三年太少出门以至于错过了世情变化么?怎一个两个的都如此爱哭……
方才听水才哭过,眼前的哑巴也跟着哭,该说不说,不愧是一伙的么。
姜早默默思忖,心下却少了些对他的恼意。
这股子连他自己都猝不及防的眼泪,显出难得的真意。
姜早一时有些怀疑自己,不会是自己错了?烟毒有致幻作用,或许那些半成品、那些腥臭的味道也有同样的作用?
不然如何解释自己突然发热而后什么也记不清……
记错也是有可能的,可是……
姜早皱眉,有些不能肯定,一股愧疚升起。
该死,万一眼前这人真是个哑巴,那她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
他脸上还残留着溅开的泥点,泥点散射四方,足见方才那稚童之用力。
他自己擦,没擦干净。
姜早抿了抿唇,见他惊慌失措想要背过身去,她心下微微触动,没多想,便拿出个帕子替他擦泪。
萧霁愕然抬眼,却见她认真凝视着自己的脸,双目中的郑重之色令人动容。
似乎不是在擦泥点,而是在擦一个稀世的瓷器。
姜早确实认真,因为她发现,这人的皮肤好得不像话。
竟看不出一丝毛孔。
他眼下睫毛掩盖处还有微微一泥点,姜早没多想,帕子小心翼翼地触碰,引起手底下那人颤如振翅的蝶意。
未等她用力,萧霁骤然起身挥开她的手。
力道之大之突然,令姜早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她反应,她就被摁着肩转了个弯,肩上的手力道一使劲,她直接被推出了门外。
身后一声哐当响,是门被合上了。
姜早缓缓转身,错愕盯着眼前被主人大力合上的木门,上面还有土被震落,细小碎土像雨似的溅到她鞋面上,瞬间扑了一层灰。
她的心却骤然明亮了起来。
是……他?
是他?
姜早不能肯定。
刚才触及他眼下时,竟微微掀起一层似人皮一样东西的一角,而那层掩盖之下,似乎是一道月牙型的伤疤。
即便是不用东西掩盖,其实也是看不清楚的。
他的下睫毛浓密而纤长。
自小便是。
那……
所以他拿了自己的玉佩?
那他为何认不出自己?
但话又说回来,姜早也认不出他,虽然都很漂亮,但记忆中的男童长相却有着天壤之别。
和她有生死之交的小满他是明亮而耀眼的,说话轻声细语却从来不撒谎。
和眼前这个看似温柔实则隐忍乃至微微阴郁,姜早一看便有些浑身发毛的人完全不像啊!
是不像吧……
姜早能轻易认出每头猪的不同,却很难记得人,这问题长大后好了许多,至少她能认出陆直和刮胡子后的陆直。
但对于五官长开前和长开后,她不能确定。
因为她记忆最深刻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除了小满,也许还活着。
姜早站在门前没有动弹,凉意顺着裸露的皮肤往上爬,她瑟缩了一下。
脑子顿时清醒不少。
怎么可能是他!
他怎么会来当土匪,而且还是干这种勾当的土匪!
他分明跟她说要去江南写词谋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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