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还没走
作者:北山荒
牧晟京也不再停留,转身就做离开。
他已经在这儿耽搁够久了。
“等等,别走!”
闵玦拧着眉站起身。
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搭上牧晟京的肩膀,渴望近距离的接触。
换作以前,他从没想过牧晟京会拒绝。
可这次,手腕被极用力地甩开。
牧晟京退到半步外,恶狠狠的。
“你他妈干什么啊?!”
动作牵扯到伤口,闵玦倒吸一口凉气,眼也不眨看着他,
“以前是我太绝对,以为计划好的事都万无一失,却低估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看开了,但我发现,我好像不能没有你。
如果你愿意,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
牧晟京一言不发听他说完,过了几秒,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那闵少爷想拿什么补偿我呢?”
闵玦听见这个称呼,有一瞬沉闷的压抑,像在跟自己划清界限。
他不确定牧晟京想要什么,只能试探性着问,
“你想要什么?”
牧晟京维持着那抹笑,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遍。
最后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
“要你走。”
他不想再见到闵玦了。
他和闵玦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从价值观到家庭背景,全是他以前自我欺骗,以为靠爱就能留住闵玦。
后来才发现,是自己太天真。
闵玦是个薄情的人。
可以轻易从情海里脱身。
可以为了利益而抛弃他。
可他不行。
为了走出那段感情,他熬过了多少个难眠的夜晚,才勉强把人从心里挪走。
不想再陷进去第二次了。
这一次,牧晟京没有回头,离开了。
闵玦因失血太多浑身无力,连追上去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
几天后,汤折柠回来了。
他费力地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哼哧哼哼走到院门口。
牧晟京远远看见,被小Omega累得通红的脸颊逗笑了。
赶紧上前接过行李箱拎进院子。
国庆刚过,天气已经透着凉意,风里带了点清爽的冷。
“京哥、我、我给你带了、礼、礼物!”
汤折柠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敞开,在里面翻找了半天。
掏出一顶驼色的针织帽。
仰头看着他甜甜地笑,
“你、你戴一戴试试。”
牧晟京穿了件深灰色连帽卫衣,他衣柜里大半都是各种款式的卫衣。
掀开卫衣帽子,头发被压得有些乱。
随手揉了揉,接过汤折柠递来的针织帽戴上,暖烘烘的。
牧晟京对着汤折柠笑了一下,
“帅吗?”
汤折柠看得眼睛都挪不开,小声答,
“好、好看......”
“成,那我这几天都戴这顶。”
牧晟京刚好打算买顶帽子来着,这下不用买了。
傅希他们被院子里的动静引出来。
好在汤折柠早给每个人都备了礼物,几个Alpha拿着礼物笑得比谁都开心。
最后,汤折柠又从行李箱里摸出一顶小一圈的同款针织帽,躲在角落悄悄往头上戴。
被万璟禾逮了个正着。
万璟禾故意逗他,
“哟,咱们小柠这心思藏不住啊,跟京哥买同款呢!”
汤折柠大惊失色,慌忙把帽子摘下来胡乱塞回箱子,脸涨得通红,辩解,
“我、我觉得,都、都好看,所以就、就都买了。”
万璟禾哈哈笑,“好好,我们小柠眼光真不错,过来吃饭了。”
“嗯!”
......
下午没什么事,万璟禾在一旁翻着账本。
见牧晟京也在,便开口说起,
“京哥,昨天那欠债的,说自己没钱,结果今天有兄弟看见他又进赌扬了。”
牧晟京刚洗完头,拿着毛巾擦头发。
闻言抬了抬眼,
“所以就看着他进去了?没动手?”
“咱们期限不是说下周天嘛,守信用。”
牧晟京顶了顶上颚,
“那边给我们的期限也才三个月,我们才追回来多少?四十万的债现在才看见三万二。”
这个业务才做没多久,都不太熟练。
所以每次看见欠债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饶,都会放宽期限。
可债权人可不会那么好心。
阿万叹气,
“成,我待会儿去仓库一趟,找几个兄弟吓吓他。”
“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去。”
牧晟京把头发擦干,套了件外套准备出门。
他很少亲自动手,大多时候都是手下人去办事,这次实在是觉得不能再拖了。
还没走,就被一个细细的声音叫住了。
汤折柠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件衣服。
是件驼色的宽松皮夹克。
瞧着跟帽子是配套的。
“京哥,穿、穿这个吧。”
Omega的心意是好的,牧晟京怎么能不领。
换下身上的外套,穿上这套,该说不说,跟裤子鞋子还挺搭配。
“你让傅希他们陪你玩会儿,天晚了就让他们送你回去。”
“我想、等、等你,回来。”
他还有话跟牧晟京说。
“我可能得很晚才回来,有什么事,你明天来跟我说也一样。”
“好吧。”
巧合的是,那欠债人住的小区,正好是闵玦以前住的地方。
路过四楼时,牧晟京忍不住往那扇熟悉的门多瞥了一眼。
门垫上落了层薄薄的灰尘,看样子许久没人进出过了。
阿肆回头望,看见牧晟京停在四楼,随口一问,
“京哥,你看啥呢?”
“没什么。”
牧晟京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欠债那人或许刚从赌扬回来,踹门而入时,他正好在客厅里伸懒腰。
这屋子能变卖的东西早被他拿去赌了。
四处光秃秃的,像被劫匪洗劫过一样。
阿肆率先冲上去,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那人惊叫一声,踉跄着摔在地上。
后面跟着的十来个兄弟也立马涌了进去。
牧晟京站在门口,阿肆以前就是干这行的,熟练得很。
上次带了万璟禾他们几个,才放宽了期限。
这次来的都是外编人员,下手没那么多顾忌,怎么狠怎么来。
听着男人痛哭流涕的求饶,牧晟京有些心烦。
他靠在阴暗的楼道里,从口袋摸出烟盒。
抽出一根点燃,闭着眼吐着烟雾,静静等他们处理完。
他们在五楼,透过楼梯缝隙,可以看见下面的动静。
一阵渐远的脚步声传来,牧晟京睁开眼,垂眸往下扫去。
缝隙里,一个高大的背影停在四楼右侧那扇门前。
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朝楼上望来。
牧晟京呼吸一窒,本能地往楼梯间的死角躲,确认闵玦没看见自己。
心里惊魂未定,闵玦居然还没走。
近一个星期没见,对方肩膀上已经没了绷带,看样子伤口该是好得差不多了。
“咔嚓——”
门被推开,闵玦进去了。
身后那扇门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可牧晟京连抽烟的心思都没了,按灭了烟头。
这时,一个手下从屋里走出来,凑到他耳边说,
“京哥,那人说身上的钱全输光了,实在没钱还,但说可以拿一样东西抵债。”
牧晟京问:“什么东西?”
手下犹豫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孩子。”
孩子?
牧晟京以为自己听错了。
手下还在说,
“他说他有个三岁的Alpha儿子,要是债权人能接受,他就把那孩子抵出去。”
那人说得义愤填膺,显然也没想到一个父亲会这么做。
说完,手下咽了口唾沫,等牧晟京的意见。
门里已经有小孩子的啜泣声,显然是小孩被抱出来了。
牧晟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混蛋父亲。
以前父亲欠了债,也曾大半夜闯进他房间。
想把他带出去抵债。
要不是生病的母亲跪下来哭着哀求,他的结局恐怕就跟这孩子一模一样。
“京哥,那要怎么办。”那人又问了一遍。
牧晟京狠狠皱了下眉,挥手道,
“让他另外想办法。”
他不可能接受。
“行吧。”手下往屋里看了眼,又转回来,神色凝重,
“可他现在身无分文,还欠着其他外债,我看他这情况,恐怕是真的还不起了。”
牧晟京顺着哭声看过去,门里面,小孩子还没他们大腿高,
正抱着他父亲的手臂,小脸布满泪痕。
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父亲被人欺负了。
抽抽噎噎,语无伦次地喊,
“呜呜呜……不要……不要打父亲……”
牧晟京磨了磨牙关,终究狠不下心,朝楼下走,
“让兄弟们撤,这个单子我们不接了。”
做人总得留点儿人性。
大不了之后多收些保护费补回来。
“京哥,这单子佣金不低啊,要不咱再想想别的办法?”手下还想劝劝。
“还有什么办法?他都卖孩子了,说明走投无路了。”牧晟京说。
“哎,好吧。”
阿肆几个都不解气,又踹了那男人好几下。
看了眼蹲在他父亲旁边小声抽泣的孩子,转身跟着走了。
……
“那孩子是真可怜,这么小一点。”
“我看还不如抵债呢,那债权人虽说年纪大了点,但有钱啊,孩子跟着他,肯定比跟着那赌鬼爹好几十倍。”
“谁知道呢,哈哈。”
“摊上这种父母,也没别的办法。走了走了。”
路上,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里面,有因为父母凑医疗费加入的。
有父母双亡的,也有从孤儿院出来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牧晟京没法质疑他们说的有什么问题。
走着走着,他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
几个手下一脸懵,
“怎么了京哥?”
“你们说,那人要是没把孩子抵给我们,会不会转头就抵给别人换钱?”
既然都冒出了卖孩子的念头,就算这次没成,肯定还会打别的主意。
“这就不知道了,跟咱也没关系不是。”
话是这么个理,牧晟京闷头又往前走,拳头捏得死紧。
没几秒,他还是停了下来,
“算了,你们先走,我去看一眼。”
“哎,京哥!你去看了也没用啊!”阿肆是个急性子,连拉住牧晟京,
“那孩子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就算卖了我们还能拿钱赎回来不成?”
他们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做亏本的买卖。
“……”
见牧晟京还杵在原地不动。
其他几个手下也围上来,半推半劝地拉着他往前走。
“京哥,这世界本来就这样,咱哪能管得过来啊,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我比他还可怜呢,我爸被父亲打死了,父亲被判了死刑,就剩我一个被邻居拉扯着长大,京哥你也心疼心疼我呗。”
牧晟京抿抿唇,心里沉闷又压抑。
他知道自己想法太慈悲,这样的性格成不了大事的。
他摸出刚才掐灭的烟,重新点燃吸了一口,揉了揉额角,
“我今晚去仓库住,那儿还有我位置吧?”
“哈哈,必须有!待会儿我跟京哥打两把牌,好好切磋切磋!”
“算我一个,我牌技可比他好!”
直到后半夜,仓库才熄灯。
牧晟京很少在仓库过夜,大多时候都回自己家。
所以这次兄弟们都格外兴奋。
跟开联谊似的,一会儿凑一块儿唱歌,一会儿在空地上耍拳展示才艺。
他侧躺在床上,看着铁窗外皎洁的月光,半天没有说话。
仓库里鼾声连成一片,跟打雷似的,在空气里回荡。
其他兄弟大概都听惯了,睡的香得很。
偌大的空间,脚步声轻轻响起。
牧晟京披上外套,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不远处的湖面上,风一吹,碎成满湖的粼粼波光。
他其实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只是在看见那个小孩子的眼睛时,想到了自己。
沿着湖边走了一阵,到了马路上。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汤折柠发来的。
“京哥,你今晚没回家吗?”
“有点事,在外面。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以为你会回来,就一直等你,没等到。”
“别等了,太晚了,赶紧回家。”
“好,那你也早点休息呀,我明天再去找你。”
……
收起手机,牧晟京听着路边树枝被风吹得沙沙响,心里那股劲又上来了。
就去看一眼,确认那孩子没事就走。
再次站到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下,他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扬景。
也是个夜晚,也是这样一个微凉的天气。
他顿了顿,抬步走进了楼道。
欠债人家的门被踹坏了,歪歪扭扭关不严实。
牧晟京推开门,屋里的白炽灯亮着。
刚好照在跪在地上打电话的男人身上。
房间里静得很,只有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一遍遍地响着。
牧晟京意识到了不对,左右环视了一圈。
确认了一件事,那小孩子不见了。
地上的男人看见他,立刻爬起来。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哆哆嗦嗦把地上的箱子往他面前递,
“这、这里面是三十八万,我凑够了,债……债清了吧?”
从他们离开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四个多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凑到这么大一笔钱?
牧晟京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他盯着男人,瞳孔漆黑,
“所以你把你孩子卖了。”
男人吞了口唾沫,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痛苦,却还是辩解,
“我也不想的,可、可我没别的办法了,那些人催债催得紧,我不想死啊……”
他脑子里还盘旋着那个卖家——很高,看着就很有钱,只是脸色冷了点。
他自我安慰:孩子跟着那样的人,总比跟着自己这个赌鬼强。
牧晟京明明知道这事跟自己无关,可听着男人轻飘飘的辩解。
一股厌恶还是直冲头顶。
他抬腿一脚把男人踹翻在地,男人没挣扎,也没喊疼。
就像失了神智似的蜷缩在地上,嘴里反复喃喃着:
“对不起……小然,小然,父亲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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