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怎么会是个小子

  王雷冲了进来，他身上的白衬衫被汗浸湿了大片，领口歪斜，头发凌乱，几乎是撞开急诊室的门冲进来的，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等候区，最后定格在紧闭的急诊室门上。

  “爸！倩倩呢？”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恐慌。

  此时的李父脸上满是焦灼，嘴唇紧抿着：“正在里面急救。”

  他冲到急诊室门前，手按在门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想推门进去，又不敢，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门缝，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里面的情形。

  “都怪我……”王雷突然低声说，声音发颤，“都怪我……我今天就不该出门……”

  抬起右手，狠狠一拳捶在旁边的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墙上留下一点淡淡的血印。王雷却像感觉不到疼，又捶了一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肩膀微微发抖。

  李国瑞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但没说话，走到王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冷静点，现在急没用。”

  可王雷根本冷静不下来，他转过身，眼睛红得厉害：“爸，倩倩她……她流了很多血是不是……”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

  这时，走廊又传来高跟鞋急促敲击地面的声音。

  李老爷子他们和林亚楠匆匆赶来。

  林亚楠的身上还穿着军医总院的白大褂，外面套了件外套，显然是从单位直接赶过来的，脸色发白，径直走向护士站：“我是林亚楠，我女儿的情况报告给我看一下。”

  护士连忙递过刚出来的初步检查单。

  林亚楠快速扫了一眼，专业的素养让她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先兆早产，出血量……需要立刻确定胎儿状况。”

  她抬头看向急诊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作为医生，她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但作为母亲，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妈！倩倩她……”

  林亚楠按住他的手臂，力道很稳：“王雷，冷静，倩倩在里面接受最好的抢救，你现在慌，帮不上忙。”

  她的话像镇定剂，让王雷稍微清醒了些，但他依然无法控制地自责：“都怪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亚楠打断他，目光又落回检查单上。

  李国瑞走过来，低声和林亚楠交谈了几句，两人表情凝重，但都在用专业和理智压抑着内心的恐慌。

  王雷退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眼前不断闪过早上出门时媳妇幸福的样子……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还在，但乱七八糟的念头挤满他的脑子，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猛地站起来，又开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半夜，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俩老已经回去休息了，时间一点一点爬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突然，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啪”地灭了。

  王雷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冲了过去，李父李母也同时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

  三双眼睛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襁褓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

  护士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李倩倩家属！”

  “我是！”王雷抢前一步，但他根本没看护士怀里的孩子，眼睛急切地往护士身后敞开的门缝里瞟，“我媳妇呢？她怎么样了？”

  护士愣了一下，还是先把孩子递过去：“是个儿子，5斤6两，凌晨1点52分出生。”

  怎么会是臭小子呢！王雷没有接孩子，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往前又迈了半步，声音更急了：“我问你，我媳妇怎么样了！”

  他的眼睛通红，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李母见状，叹了口气，上前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地抱在怀里，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脸，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逗弄：“哎哟，小宝贝，看看这小鼻子小眼的跟倩倩刚出生的时候一摸一样……”

  李父站在王雷身后，眉头皱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护士这才回答：“产妇情况暂时稳定，但手术过程中出血量比较大，还需要观察，你们稍等，她马上出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李倩倩被推了出来。

  她躺在担架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紧闭着，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手上打着点滴，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

  “媳妇！”王雷扑到床边，想碰她又不敢，手悬在半空。

  “不是说我媳妇没事吗？”王雷猛地抬头看向护士，声音发哑。

  “不是说我女儿没事吗？”李父几乎同时开口，语气严厉。

  两人异口同声，把小护士吓了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小了些：“患者现在生命体征平稳，但麻醉还没过，所以还没醒，等麻醉过了就醒了……”

  李母抱着孩子走过来，看了丈夫和女婿一眼，摇摇头，把孩子往李父怀里一塞：“你为难一个小护士干嘛？”

  李父下意识接住襁褓，动作有些僵硬，低头看看怀里的外孙，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李母瞪了他一眼说：“抱好了，这可是你女儿拼了命生出来的孩子，没照顾好，你女儿醒了看你怎么交待！”

  说完，她走到担架床边，弯腰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又检查了一下点滴的速度，这才对推床的护士说：“送病房吧，单间准备好了吗？”

  王雷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怎么觉得岳母这话怪怪的，好像在说自己似的，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李倩倩苍白的脸上，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抽一抽地疼。

  两个小时后，李倩倩被安置在单人病房里。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李倩倩的睫毛颤了颤，手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