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村里出了两个状元

  第二天，村里那几个最爱传闲话的婶子，有的眼睛红肿，有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痕迹，都消停了不少，不敢再往王家附近凑了。

  村民就在这压抑又微妙的气氛里过了一个上午，小洋楼的大门就有打开过。

  丁零零……大队部的电话响了，会计接起来，听了两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捂着话筒就朝外喊：“村长！村长！快！县里……不对，是市教育局来的电话！找您！”

  王大勇正在隔壁屋安排春耕的事，闻言赶紧跑过来，接过电话，神情严肃：“喂，我是王大勇……什么？您说……省状元？在我们村？还两个？文理科都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王大勇连连点头，“是！是！明白！我们一定配合好！感谢领导！感谢组织！”

  挂了电话，王大勇还觉得有点晕，像踩在棉花上，用力搓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大队部的门，冲到院子里那个挂在树上的高音喇叭下面，打开开关，拿起话筒，因为激动，声音通过电流传遍全村时都有些发颤：

  “喂！喂！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报告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刚刚接到市教育局通知，今年高考，我们清河村，出了两个省状元！理科省状元，是知青点的张凯同志！文科省状元，是……是王雷家的李倩倩同志！”

  他顿了顿，让这个消息在空气中炸开，然后继续喊道：“县里领导高度重视，明天，市长将亲自带队，到我们清河村召开表彰大会！大家做好准备，欢迎领导！”

  “嗡——！”整个清河村，瞬间被这消息点炸了！

  正在院子里看报纸的老爷子竖起来耳朵：“老婆子，你刚刚听到大勇说什么没？”

  “听到了，倩倩是省状元！”小老太笑呵呵的说了句，“我们王家的祖坟要冒黑烟了。”

  “省状元……！”他对着二楼喊道，“雷子，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此时他站在二楼的阳台前搂着肩膀微微发颤的李倩倩，“爷爷，你没有听错，我们家出了个女状元！”

  李倩倩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竟然取代了张慧媚的状元名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依旧激动的眼圈都红了，抬起头看着蓝天，眼泪从眼角处滑落：“我做到了！我没有辜负你给的机会！”

  王雷家的小洋楼瞬间被闻讯而来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这次不再是探究和嘀咕，而是真心的祝贺、羡慕和难以置信的惊叹。

  林玉芬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之前受的闷气一扫而空，笑着道：“下次我看看还有没有碎嘴子敢说我们家倩倩的坏话。

  第二天，清河村像过年一样。

  村口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拉起了红布横幅，几辆吉普车和一辆小轿车在上午驶进了村子，市长真的带着几位市里、县里的领导，还有扛着照相机的记者来了。

  表彰大会在打谷场举行，全村老小几乎都来了，黑压压一片。

  市长穿着中山装，亲自将盖着大红绸布的“省文科状元”奖状和一支英雄牌金笔、一个印着“奖”字的搪瓷盆颁给李倩倩，又将理科状元的奖励颁给张凯。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记者忙着记录这“知识改变命运”的鲜活事例，领导们讲话，夸奖清河村人杰地灵，重视教育。

  王大勇作为村长，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王雷站在台下人群最前面，看着台上捧着奖状、脸颊微红的媳妇，笑得像个傻子。

  这场隆重而风光无限的表彰会，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熄了那些还没收到通知书，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的人的最后希望，没两天，李倩倩京大的通知书就到了。

  十几个落榜的知青和村里青年也坐不住了，拉帮结派，一起坐车去了县教育局，要求查自己的高考成绩，讨说法，这里面就有刘招娣。

  教育局的人见惯了这种场面，倒是没为难，按程序调出了他们的成绩单。一个个名字念过去，分数都不高，两百多分的居多，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确认签字。

  轮到刘招娣时，工作人员念道：“刘招娣，总分：187分。”

  刘招娣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成绩单，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没听清，旁边一起来查分的人，本来都心情沉重，听到这个分数，都惊讶地转过头来看她。

  “多少？187？” 一个村里落榜的后生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种奇异的释然。

  “你……你不是知青吗？不是城里来的有文化的吗？怎么才考187分？这……这比我们好些人还低啊！”

  他们虽然没考上，但不少人也有两百五六、两百七八十分，187这个数字，实在太扎眼了。

  刘招娣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朵根，火辣辣地烧，猛地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辩解：

  “我……我考试那天……不舒服，头疼没发挥好……”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表彰大会的热闹和风光，像一阵旋风，在清河村刮过之后，慢慢沉淀下来，高考这件牵动无数人心神的大事，似乎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录取的欢天喜地准备行装，落榜的唉声叹气琢磨出路，那些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知青们，也到了离开的时候，告别声此起彼伏。

  知青点往日里聚在一起看书讨论、偶尔争吵的热闹景象不见了，只剩下门窗紧闭的空屋子和骤然冷清下来的院落。

  这安静，让还留在村里的刘招娣感觉格外难熬，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终于厚着脸皮，抱着自己的铺盖卷，挪到了张慧媚之前住的那个单间小屋门口。

  大队干部们很快知道了刘招娣搬屋的事，会计去知青点看了一眼，回来跟王大勇嘀咕：“村长，刘招娣搬到张慧媚那屋去了，知青点现在就剩她一个了，你看这……”

  王大勇抽了口烟，摆摆手：“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那么大个知青点，就她一个女娃住着，也确实不像话，不安全，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她爱住就住吧。”于是，这事就算默许了。

  不过很快王大勇从镇上开会回来，带回了上面的最新通知：为了让更多有志青年有机会深造，下一次高考，不用再等一年，就在明年开春举行！

  这消息让原本已经心灰意冷、准备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落榜考生们，心头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噗”地一下又窜了起来，尤其是那些分数差得不太远，眼睛重新亮起了光。